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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井底有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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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头看素缳娘。

好像她眼里的火,还有那撕开夜色的晨光,都只是他大棋局里一粒不起眼的棋子。

这棋局太险了。

每走一步都牵着无数人的生死。

他不能——也不敢因为一点故人的温度,就动摇早已冻住的心。

他只是平静地吩咐随行的火种婢:“送素缳姑娘去京郊的静心别院,好好安置。谁也别去打扰。”

火种婢低头领命,带着面色复杂的素缳娘走了。

苏晏独自站在原地,直到那单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光里,才慢慢转身,走向那间象征着他权力与孤独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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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再次罩住京城时,书房里烛火跳着,把苏晏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他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张错综复杂的人事图——上面每个名字都可能变成他的刀,也可能变成刺向他的剑。

他沉在这种权力的推演里,想用冰冷的算计麻痹内心那丝因为素缳娘归来泛起的波动。

突然,腰间传来一股灼热。

贴身戴的那块暖玉,此刻烫得像烙铁。

苏晏闷哼一声,只觉天旋地转,意识瞬间被拖进无边黑暗。

火。又是那片吞掉一切的大火。

年幼的林澈被浓烟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拼命在烧得噼啪响的梁柱间穿行,凄厉地喊着:“娘!娘!”火光映在他惊恐的眼睛里,像两簇快灭的星子。

画面猛地一转。

他已穿着绯色官袍,站在肃穆的金銮殿上。

他变成了苏晏——那个权倾朝野的言枢院首座。

手里捧着一卷黄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字字念着龙椅上那人早就拟好的罪状:

“……罪臣张衡,结党营私,霍乱朝纲,其罪当诛,抄没家产,三族之内,流放三千里。”

殿下,头发全白的老臣面如死灰,眼里最后一点光熄了。

火里孩子的哭喊,和金殿上冷酷的宣判声,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他的魂。

面前的空气扭曲成一面镜子。

镜子里那个穿官袍的苏晏,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竟自己开口了,声音像金属摩擦:

“你判别人罪的时候,可还记得自己也是活下来的那个?林家的血,还没冷透呢。”

“不!”

苏晏猛地从噩梦里挣脱,额头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

门轻轻推开。

瑶光端着一盏安神茶走进来。她看着苏晏苍白的脸,放下茶盏,轻声说:

“你又梦到十二年前了。有些债,不是靠权力就能还清的。你该回去看看了——靖国公府的井还在。”

靖国公府的井还在。

这句话像道雷,劈开了苏晏刻意尘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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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一辆朴素的马车驶出了苏府。

苏晏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身边只跟着从不说话的影膳郎。

临走前,府里的老仆默默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食盒。

影膳郎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副粗瓷碗筷,一壶北地特有的浊酒,还有三样小菜:酱肘花、拍黄瓜、腌雪里蕻。

这正是十二年前,靖国公府里那个胖仆妇最爱做给小少爷林澈的口味。

苏晏的目光在食盒上停了一瞬,眼底的冰好像化开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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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到旧日的承平街。

这儿早就是一片断壁残垣。

一个衣衫破烂的青砖匠蹲在废墟边上。他闭着眼,显然是个瞎子。

可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却在断墙上反复摸索,像在读一本无字的史书。

指尖抚过一道很深的裂痕,他喃喃自语:

“这块砖……我记得它。它记得哭声。十二年前,就是这堵墙后面,有个孩子被塞进了地窖。外面的火,烧了一整夜啊……”

苏晏的脚步停住了。

他示意影膳郎停下,自己慢慢走到盲匠身前。

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块同样来自这片废墟的青砖,上面用刀刻着一个稚嫩却有力的“澈”字。

他把青砖轻轻递到老人手里。

老人枯瘦的手指碰到青砖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打了,剧烈地抖起来。

他反复摸着那个“澈”字,浑浊的眼眶竟流出泪:

“是它……是它……这上面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都刻进去了……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苏晏沉默了很久,收回青砖,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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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国公府旧宅的后院,那口传说中的枯井,现在被疯长的荆棘和藤蔓半掩着,只露出个黑洞洞的井口,像大地一道不会愈合的疤。

一个驼背的守井人盘腿坐在井口,怀里抱着一把生锈的短刀。

眼睛浑浊,却透着狼一样的警觉。

看见苏晏一行人靠近,他猛地站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不许靠近!苏先生不能下去!

他嘴里的“苏先生”,是苏晏现在在外的名号。

他显然认不出,眼前这个青衫男子,就是当年他拼死护着的小少爷。

他只记得:十二年来,必须日夜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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