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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心碑自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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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墙塌了。

“啊——!”

一声凄厉的长啸从她喉咙里冲出来,灌满了悔恨和绝望。

手一松,那条象征贞洁和荣耀的白绫从脖子上滑下半寸,露出一道陈年的、深深的勒痕。

人群里有人倒吸冷气——原来当年她不是做做样子,是真想随丈夫去,又在最后关头缩回来了。

她仰头看着苏晏,眼里没了恨,只剩下彻底的崩塌。

“我恨的不是你苏晏……我恨的……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敢早点说实话!”

说完,她用尽全身力气,把那面“贞鉴镜”狠狠砸进火堆。

“铛——!”

一声巨响,黄铜在烈火里炸开。声音清得像钟鸣,又沉得像丧钟。

太庙顶上盘旋的乌鸦惊得飞起来,一时间遮天蔽日。

这声炸响,好像也炸开了人们心里最后一道锁。

火势猛地旺起来,像要吞掉所有谎言和恐惧。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颤巍巍走上前,把一本摸得卷边的祖传《忠鉴录》轻轻放进火心。

书页一碰火就烧起来,她满脸是泪,声音却透着释然:“老头子……你当年不肯告发同僚,被活活打死……现在,能安息了。”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退役校尉,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揭发功名帖”——那是他用同僚的命换来的前程。

他看了一眼,哈哈大笑着扔进火里。

“老子这辈子,今天才头一回活得像个人!”

火吞掉一本又一本册子,也吞掉积了十二年的恐惧、谎言和愧疚。

苏晏感觉到自己那枚符印在剧烈震动,一行新提示浮现在脑中:

“共情逆流,已解锁。”

他闭上眼,慢慢把手伸向灼热的火焰。

不烫。反而有一股汹涌的信息洪流冲进他脑海。

他瞬间感觉到了——十二年前,那个叫王致和的内阁中书,深夜写弹劾奏章时的心境:

汗水湿透衣襟,紧张得笔尖在纸上不停打滑,窗外传来缇骑经过的马蹄声和甲片摩擦声……那声音,就像死神来敲门。

苏晏猛地睁眼,目光穿过火焰,看向那些或哭或笑的百姓。

他明白了。

这世上多数的恶,不是全因为狠毒,而是源于最原始的害怕。

仪式快到尾声时,辩骸郎再次上台,宣读了苏晏拟定、女帝朱批的《反书日诏》。

诏书宣布,从今天起,废除严苛的“清议连坐法”,罪不及无辜;

同时设立“缄默者名录”,追授那些在黑暗年代里没附和、也没投降的沉默之人的名誉。

苏晏独自站在太庙旁边的碑林前,望着那块为“缄默者”新立的空白巨石。

它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一个时代的集体沉默,也等着一个真实的未来被写上去。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瑶光走到他身边,手里捧着一块焦黑的木头碎片,上面还能认出“靖国”二字的残迹。

是当年靖国公府牌匾的一角。

“要埋了吗?”她轻声问,声音里有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晏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那块空白石碑:

“不,把它嵌进碑底。让所有人都知道,新的开始,是从什么样的废墟上建起来的。”

当夜,暴雨再临京城,冲刷着白天的喧嚣和灰烬。

禁藏阁里,归谥婢最后一次走进这座藏满秘密的阁楼。

她翻开一本崭新的谥册,为靖国公案画上最后的句号。

这次,她提笔写下的那个“毅”字,没渗血,也没泛金光。

墨迹沉稳如山,静静融进纸里。

遥远的南方,一个不知名村庄的学堂里,一群孩子正摇头晃脑地齐声念:

“……故立此《纸狱》,非为记恨,乃为铭记。铭记者,非为复仇,乃为免于重蹈……”

窗外,一个身影默默站着,雨水顺着他满是焦痕的脸往下流。

是墨痂郎。

他脸上那块坏死的焦皮被雨水冲掉,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

太庙广场的喧嚣早散了,只剩雨后的清新和一种沉甸甸的宁静。

苏晏站在官邸窗前,望着被雨水刷得干净的街道。

这场豪赌他赢了,可胜利感没持续多久,就被更深的责任感取代。

他知道,毁掉旧秩序比建新世界容易得多。

盛大的仪式结束了,真正细致、繁琐、容不得错的重建,才刚刚开始。

要完成这些,他需要每颗棋子、每个零件都稳稳待在位置上——尤其是那些在黑暗里替他传递火种的人。

他不由想起那个整天埋在故纸堆里的抄狱儿。

那孩子有过目不忘的眼和最巧的手,正是他,把《纸狱》原稿一字不差地抄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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