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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聋鼓传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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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内外三百六十处乡约碑上,同时浮出了一行行崭新的字。

这些乡约碑本是教化百姓、宣扬政令用的,石头硬,字也古拙。

可现在,碑面上多了许多本不该有的内容——正是《民议录》里那些被刻意删掉、最扎眼的片段。

白圭子派去的辩骸郎(专验痕迹的仵作)在碑前查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发现:这些字不是新刻的,碑面半点凿痕都没有。

用手指蘸了点碑上的水,放鼻子边一闻——股极淡的药味。

他猛地惊醒,脸唰地白了,跪倒在地:

“是‘显义粉’!传说是前朝墨家的手艺……把这粉末混进石料里做成碑。平时看不见,可一碰到特定酸性的雨水冲,预先设好的字就会自己显出来……”

他声音发抖:“苏晏……苏晏早在他督造这些乡约碑的时候,就把这些东西……埋进石头里了!”

白圭子听完回报,踉跄一步,扶住身后的紫檀木椅。

他第一次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根本不是仓促应对。

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

苏晏布的棋子,不在棋盘上——在这个帝国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里。

只等一场雨。

真相自己会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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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子时。

兆鼓郎第三次击鼓。

这次不是他一个人了。

地窖里,三百个当年参加过“雷声祭”、求过风调雨顺的平民代表,和他一起擂响了手里的小鼓。

鼓声经过苏晏精心编排,成了一段复杂又有韵律的节奏密码。

那不是文字。

是情绪,是起伏的声波。

这组声波“讲”的,正是《民议录》里最震撼的一段控诉——一个村子,怎么因为“黑籍”被整个抹掉。

鼓声如泣如诉,穿过风雪,再次传到朔云关。

这次不一样了。

关外叛军阵里,一个同样来自民间的鼓号手,听到这段熟悉的、好像从田埂和祭祀里来的节奏时,浑身一震。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自己那面小小的传令鼓,用一段童年记忆里村社庆典的节拍,接上了那段密码。

两股鼓声——一股从京城地底来,一股从叛军阵前来——在朔云关的夜空下,奇迹般地交汇了,共鸣了。

刹那间,叛军前锋营里,最坚定的兵也垮了。

那鼓声告诉他们:他们为之卖命的“真主”,就是让他们家破人亡的元凶。

十几个士兵丢下兵器,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我们也是种地的啊……我们也是种地的啊!”

兵败如山倒。

这场所谓的“清君侧”之战,没经过一次像样的冲锋,就在鼓声里消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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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报传回京城那天,苏晏府上没半点喜庆。

他独自坐在书房,叫来了裂冠翁。

这位给皇家修了一辈子礼器的老人,颤巍巍捧来个木匣。

匣子里,是顶修补好的旧冠冕。

“公子,这是您父亲当年封王时戴过的。”

裂冠翁声音沙哑,“上头旒珠,年岁久了,碎了两颗。老奴手笨,用铁丝给您重新穿了新的……只是,到底不是原来的了。”

苏晏接过冠冕。

入手冰凉。

他摸过那些温润的玉珠,也摸过那两颗用粗糙铁丝串起的替代品,忽然开口:

“翁伯,要是有一天,我坐上那个位子——这顶冠,还能戴吗?”

裂冠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他慢慢摇头:

“冠修得再好,也不是原来的魂了。公子,您不必做那个戴冠的皇帝。”

老人顿了顿,一字一字说:

“您要做那个……让冠冕不再吃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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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苏晏独坐窗前,把刚收到的一封密信,扔进了面前的火盆。

那是李玄正派人送来的漠南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最后三处藏“黑籍”原始档案的秘密据点。

火舌舔着纸,把那些罪恶的地方,烧成了灰。

苏晏知道:他的战争,不在于销毁这些物证。

在于改变生出这一切的土壤。

火焰腾起的瞬间,窗外传来一阵微弱、不成调的鼓声。

咚,咚咚。

像有个懵懂的孩子,在巷子尽头,学敲人生的第一通晨鼓。

苏晏嘴角,泛起一丝难得的、真正的笑意。

他知道,他赢了民心,赢了这场关乎存亡的舆论战。

可他比谁都清楚——对白圭子那样的对手来说,民心,只是天下诸多力量里最吵、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种。

当万民的鼓声渐渐歇了,当鼎沸的人声重归寂静——

那些盘踞在帝国权力中心的真正幽魂,只会转过头,去找更古老、更安静、也更森严的力量。

用它们,来重新定义什么叫“正统”。

那将是场看不见刀光剑影、却更凶险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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