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碎符不封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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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议当天,天还没亮。
晨钟破开寂静,连响七声。沉,且长。
钟声停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登上太庙前高台——人们叫他“兆鼓郎”,说他双耳失聪,却是唯一能听见“天音”的人。
他面对一面蒙着整张牛皮的哑鼓,屏住呼吸,然后猛地挥下鼓槌。
没声音。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面鼓,连气都不敢喘。
还是没声音。
第三声落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走个过场时——
一股狂风毫无征兆地从天边卷来,“轰”一声,把太庙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狠狠吹开!
风灌进整个大殿,百官衣袂狂舞,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阵混乱里,他们看见了一道身影。
苏晏缓步走了出来。
他没穿朝服。身上是一件素白色的粗麻布衣,像在给那八十三万亡魂服丧。
他双手平端着那枚残缺的玉鱼符,一步一步,走过惊愕的百官,最后停在先帝灵位前。
一句话没说。
只是把玉鱼符恭敬地放在灵前香案上,和另一枚早就供在那儿的玉鱼符并排。
然后,他点了三炷香,双膝跪地,郑重叩首。
满殿死寂里,只听见他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若有天意,请示一兆。”
说完,他起身退到一边,垂首站着,再不出声。
七日之期,从这一刻开始。
没有朝会,没有辩论,没有诏书。
三百多个帝国顶尖的人物,就这样被苏晏“关”在了这座象征权力源头的太庙里。
每天除了必要的吃喝,唯一能做的——
就是等。
等一个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来、会以什么方式来的“天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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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圭子脸铁青,好几次想开口打破这让人发疯的寂静。
每次都被身边一个头戴裂纹紫金冠的老者——裂冠翁——伸手拦住。
“冠未裂,言不得出。”老者声音沙哑,不容商量。
这是裂冕廷议的规矩。发起者不说话,谁也不能说。
时间一天天过。
压抑的气氛在大殿里发酵,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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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子时。
天上浓云翻滚,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紧接着暴雨如注,狂风大作。
苏晏独自守在灵位前,一动不动。
忽然,脚下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他猛地抬头,看向支撑这座千年古殿的巨大梁柱。
闪电的光照亮梁柱的瞬间——
他骇然看见,斑驳的木纹上,竟仿佛浮现出万千张无声开合的嘴。
无数细微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宏大的意念,直接冲进他脑子里:
“我们要活,不要神。”
这句话响起的同一刹那,异变陡生!
香案上那两枚玉鱼符,在无风的情况下,竟缓缓升到半空。
像两块互相吸引的磁石,在空中盘旋,靠近,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轰然相撞!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雷鸣和风雨声里,竟然清晰得刺耳。
两枚玉符同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齑粉,簌簌落下。
也就在碎片落地的同一瞬间——
大殿里,以白圭子为首,所有参与伪造诏书、鼓吹图谶的人,齐齐脸色大变,猛地弯下腰,“噗”地从嘴里喷出一股股腥臭的黑血!
他们手里紧握的、准备记录“天命”的朱笔,也仿佛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力量,“啪啪”几声,寸寸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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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南方烟雨蒙蒙的渡口。
一艘乌篷船里,那个叫仿声姬的盲女,正紧紧抱着怀里熟睡的婴儿。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是一片灰白,看不见任何光。
可她第一次“看见”了东西——
一个个清晰、完整、散发着微光的文字形状,凭空出现在她心里,深深烙进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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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之内,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只有窗外不休的雷鸣与风雨,仿佛在为这刚刚降下的、无人能解释的森严宣判,敲着背景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