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谁在写下一个字(2/2)
“瞧见没?以前的擂台,刀剑见血。现在的擂台,笔墨诛心。这才是真的思辨场。苏晏这一手,比十万兵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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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消息传到北疆。
那个自称“林澈第二子”的年轻人,正在废弃的影塾地窖里办他的“继位大典”。
他和最后那批追随者坚信:按老规矩,用“真主血脉”激活祭坛,就能重启那个覆盖天下的“意识织网”,重新把万民的脑子抓在手里。
年轻人割破手掌,把血滴进祭坛中央的血槽里,嘴里念念有词。
什么都没发生。
祭坛上该亮的符文,黑着。
地窖中间那口本该放着共感核心的水晶棺,早就在以前的战火里,烧成了一堆灰。
那个曾经用来奴役思想的“意识织网”,此刻像具死透了的尸体,对他的血半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怎么会?”年轻人脸惨白,手抖得厉害,“我是真主之子!织网为什么不认我?!”
同一刻,京城言枢院深处。
血钥童——那个从织网里被救出来的孩子——猛地睁开了眼。
他还能微微感觉到那庞大的信息流。他“听”到了北疆废墟里,那个可怜虫绝望的吼叫。
孩子嘴角一撇,笑了。
“傻子。”他低声说,“他们忘了,苏晏毁掉的不只是那口棺材……是‘唯一’这个念头。
现在能听见亿万声音、能和织网呼应的,早不是哪个有特殊血脉的人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底下,京城里每个识字的人,每座立起来的无名碑,每本翻开的书,甚至每个敢在纸上写自己想法的孩子——都在朝这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些声音汇在一起,成了新的“织网”。一个不再认什么血脉,只认思想和意志的洪流。
“……是每座碑、每页书、每个敢说‘我’的孩子。”血钥童轻轻说完了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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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雷声滚过天际。
北边村子早放学了。启蒙童坐在自家油灯下,一笔一画写日记。
“今天先生教写‘我’字。他说,这个字,一撇一捺,都要站得直。
以前,天下人不敢随便写这个字,写了,就是有自己的心思,会被影塾抓走。我现在不怕了。
我喜欢写‘我’,因为‘我’就是‘我们’里的一个。”
稚嫩的笔迹旁边,是他自己画的一幅画——“天下为公”四个大字。
那个“我”字,被他用朱砂细细描红了。在昏黄的灯下,像一颗跳着的心。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远处山坡。
苏晏站在那儿,任凭风雨打湿衣袍。
他远远望着村里那一点灯火——像风暴里一颗不灭的星子。
他慢慢从腰间解下那枚名刺。上面刻着“苏晏”两个字。
他看了最后一眼,松了手。
名刺被风卷起,打了个转,消失在茫茫雨幕里。
他不再是苏晏了。至少,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万民仰望的、唯一的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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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雨停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京城新建的中央言枢院门前。
一座新碑刚刚立好,碑面光光的,一个字也没有。
众人注视下,苏晏牵着启蒙童的手,慢慢走上高台。
他没自己拿笔,而是把一支崭新的朱笔,递到孩子手里。
“这第一笔,定新时代的第一句规矩。”苏晏声音温和,却字字郑重,“你说,该谁写?”
孩子抬头看他。
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苏晏,也映着台下成千上万张期待的脸。
他握紧笔,小声但清楚地说:“咱们一起。”
说着,他两只小手握住笔杆。苏晏伸出手,轻轻覆在孩子的手背上。
一大一小两只手,一起握着那支笔。
笔尖碰到石碑的刹那——
整座京城,三百六十口古井的水面,同时泛起了涟漪。
一圈,一圈,细细密密,从中心荡开。
像大地深处,无数沉睡千百年的、无名的魂灵,被这个崭新的、共同的意志轻轻唤醒了,发出他们迟来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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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南方渡口,阳光正暖。
那个叫仿声姬的盲女,怀里抱着个咿呀学语的婴儿。
她哼着摇篮曲。那调子从前只会模仿别人,空荡荡的,没魂。
但今天,曲子里第一次有了词。
是她自己编的第一首歌。关于风,关于水,关于一个孩子第一次开口,说出的那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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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好像都在朝一个从未有过的、光亮的地方去。
思想的种子撒下了,百姓的力量醒了。
旧日的影子,仿佛在新生的太阳底下,彻底散了。
北疆急报传来的那天早晨,太庙的雾还没散。
苏晏站在丹墀底。
他就那么望着那座象征皇权和血脉传承的宏伟建筑,沉默地站着。
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