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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指甲落尽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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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契灯僧,手捧一盏古朴琉璃灯上前。

这灯的灯油不是凡品——是用守契人一脉的心头血炼的,能照见世间一切契约和灵魂的痕迹。

幽幽光芒照在飞灰上时,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灰烬像活过来一样,在光晕里缓缓升起,聚成断续的影像。

画面里是个五六岁的男童,眼睛被黑布蒙着,手脚绑在冰冷刑架上。

一个阴沉没感情的训导声在他耳边响:“痛,不能喊。辱,不能辩。名,不能认。你是影子,影子没声音,没名字。”

画面里的男童死死咬着嘴唇,哪怕皮鞭抽在身上,也只是浑身发抖,没发出一声呜咽。

可下一瞬,画面突然切换!

场景变成酷寒的北疆监牢,被烙铁烫在胸口的——是年轻的李玄。

和之前无声的画面完全不同,李玄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叫声里满是不甘和疯狂的恨。

诡异的是,这两段本该毫无关系的记忆,此刻竟像镜子照影子一样重叠在一起。

孩童苏晏紧咬的牙关,和李玄痛苦扭曲的脸,严丝合缝地贴合成一体。

一个承受了所有痛苦却被夺走了发声的权利,另一个替他喊出了所有痛苦。

辩骸郎看得浑身剧颤——这个和尸骨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人,第一次感到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失声喃喃:“影塾……影塾造的不是复制人……他们,他们在分裂魂!”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分裂。”瑶光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用药水泡过、勉强拼起来的产簿残页——正是从禁藏阁最深处找到的、当年林府的记录。

她把残页在灯下展开,指着上面模糊的字迹:“壬辰年,腊月十七,夜。林夫人在府中诞下双胎,母子平安。然,长子目有重瞳,视为不祥。次子……”

“次子”后面的字,被虫蛀出了一个大洞,彻底毁了。

瑶光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苏晏心底:“你娘在火场里走之前……可跟你说过你兄弟的事?”

苏晏猛地闭上眼睛。

那场冲天大火,母亲临终前滚烫的体温,还有那句刻骨铭心的遗言,再一次在他脑子里响起。

“活下去……阿澈……一定要活下去……还有一个人,在等你醒来……”

等他醒来?

苏晏豁然睁眼,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过去所有碎片在这一刻终于拼完整了。

为什么他天生没痛觉?

为什么李玄对他有那种刻骨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恨?

为什么他会对李玄的痛苦感同身受?

“我不是唯一活着的林澈。”他的声音艰涩清晰,“我只是……第一个被允许记住自己是谁的人。”

他是被选中继承“林澈”身份的“长子”。而李玄,那个“次子”,从出生就被剥夺了一切,沦为承载他所有痛苦和负面情绪的“影子”。

他们本是一体双生的灵魂,却被人为割裂——一个走向光,一个坠入黑暗。

密室陷入死寂。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苏晏独自一人,登上了京城最高的建筑——铁衣书院的观星塔。

寒风猎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

他俯瞰脚下沉睡的京城,乃至更远处的万里江山。

他慢慢展开那卷耗尽心血写成的《宪纲》初稿,然后,把那撮承载分裂灵魂记忆的飞灰,全撒进了面前的墨池里。

墨色瞬间变得深不见底,像能吞掉一切光。

苏晏提起笔,笔尖饱蘸混着灵魂残迹的浓墨,向着文书开头,重重落下。

笔尖碰到纸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整卷《宪纲》文书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自己翻起来,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急切地读。

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遍布帝国三百六十州的所有县学宫,在一瞬间发出了沉闷的震颤!

所有正在灯下抄写《宪纲》的学子、文吏、老儒,手里的毛笔齐齐一顿,停在半空。

成千上万的人,在同一刻,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好像从他们自己喉咙发出,却又带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的力量。

“我不是你们的主脑……我是第一个敢说‘不’的影子。”

声音一闪即逝。

遥远的南方渡口,以模仿别人声音为生的盲女仿声姬,正抱着个襁褓里的婴儿哼摇篮曲。

她突然停住,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空洞的眼眶滑落。

“我听见了……”她抱着孩子,泣不成声,“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整个天下,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寂静。

那是暴风雨来前,空气被抽空的死寂。

黎明的第一缕光,恰好在这时穿透云层,照亮了各地乡约亭旁那些空白的石碑。

石碑在晨露里静静立着,像在等着——被某个崭新的笔画,刻上第一个截然不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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