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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活着的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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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她才猛然惊醒——这不是幻觉,是历史被人故意抹掉的痕迹。

有人刻意模糊了李玄的这段过去,让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而不是那个跟林澈形影不离的“影子”。

“你们……”她对着画里两个紧挨着的少年身影,轻声说,“你们都不是影子……你们,都是真的。”

火折子在她指尖亮起,火焰瞬间吞了画卷。

她看着那段被藏起的过去在火里化成灰——不是要毁灭证据,是要完成一场迟来的告别。

她要告别的,是那个懦弱的、不敢看真相的自己。

火焰腾起的瞬间,远处钟楼传来第九响。

子时到了。

一个旧时代,在名义上,彻底结束了。

同一时刻,几百里外的南下驿道上,一个背行囊的旅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就是李玄。包袱上用来做标记的“寻我”二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

路过一座破庙,他看见一群衣衫破烂的流民围着篝火取暖,正激烈地争着新政好不好。

一个断臂的汉子愤愤说:“什么赎名祭,什么天下共治!说得好听!那是给当官的、有头有脸的人准备的!我们这种烂命一条的,死了都没人收尸,谁还记得我们叫啥!”

李玄默默在外围坐下,从行囊里掏出一本手抄册子——是言枢院下发的《昭雪录》底本。

他翻到空白页,对着那汉子平静地说:

“你说得对。所以我来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你爹,你爷爷,他们叫什么?你希望后世子孙,怎么记得你?”

篝火的光跳动着,映在那汉子错愕的脸上。

他愣住了,嘴唇哆嗦着——“名字”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太遥远、太奢侈了。

半晌,他粗犷的脸上竟滚下两行热泪。

他哽咽着,从他那位饿死在逃荒路上的曾祖父开始,一字一句报出了三代人的族谱。

李玄拿出炭笔,在册子上一笔一划,认真地记下来。

写完,他合上册子,递给那汉子:

“从现在起,你和你家的人,不再是无名之鬼了。”

整个破庙鸦雀无声。

所有流民都怔怔看着这一幕,眼里渐渐燃起了某种叫“希望”的光。

几天后,一封来自边陲的八百里加急密报,送到了苏晏桌上。

靖国公旧部的将领奉命修缮旧宅时,在地基深处挖出了一具小孩的尸骨。

尸骨旁,有枚已经沁入土色的玉佩,上面清楚刻着一个“林”字。

还有半卷被烂布包着的《论语》残页——书页夹缝里,藏着一行稚嫩却有力的字迹:

“我要当个不说谎的大人。”

苏晏久久看着勘验图和密报上的字,没说话。

那具孩童尸骨的年纪,和他记忆里总跟在他身后、说要保护他的堂弟,完全对得上。

他把随信送来的“林”字玉佩,小心地放进一个金丝楠木匣里。

匣子里,已经并排放着另一件东西——那张从蓟州边村来的、写着“赵三槐”名字的皱纸条。

一个是被忘掉的无辜孩子,一个是记着恩情的启蒙学子。

死者和生者,在这方小匣里,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窗外,春风吹过院里新栽的槐树,叶子沙沙响,像无数亡魂在低语,在诉说,在期盼。

千里之外的南方渡口,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正在解缆,驶向水网密布、未知凶险的深处。

船头立着个盲女。她看不见春日的阳光,却能感到拂面的暖风。

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本刚印好的盲文版《大夏宪纲》。

唇边,慢慢浮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属于她自己的笑。

赎名祭的喧闹和热潮,在接下来两天里,渐渐平息了。

天下好像都在这场浩大仪式里得了抚慰,沉浸在新生的喜悦中。

可苏晏的书房里,烛火夜夜亮着。

他知道,给死者正名,只是推倒了旧时代的一面墙。

但那座叫“暴政”的建筑,它真正的根基和骨架——那些最暗、最核心的部分,还深深埋在历史的尘土

公理传世,说来容易。

可若不彻底弄清当年那些“不公”到底是怎么被系统地造出来的,新的“公理”终究也只是空中楼阁。

第三日深夜,苏晏终于合上了所有卷宗。

他眼里没有疲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那件事,比赎名祭更危险。

也更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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