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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旧袍子里的家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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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里最软那块肉。

他浑身一颤,走到床头,从个沉铁匣子里,翻出个用布仔细包好的东西。

那是件小得可怜的号衣,他一针一线亲手缝的,针脚密实。

本来是打算儿子三岁生日时送的礼。可儿子没等到。

他粗粝的手指头,摸着那些细密针脚。

耳朵里好像又听见老婆临终前,气若游丝的话:“他爹……你总想他当将军,像你,像国公爷……可他抓周,抓的是画笔啊……他就想画画……”

断枪伯闭上了眼。

两行滚烫的东西,终于冲垮了多少年垒起的堤,顺着他脸上的刀疤滚下来。

过了好久,他重新把那小号衣仔细叠好,轻轻压在了白天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份家书抄件

苏晏通过金丝匣里“忠诚共振图”那点微弱变化,嗅到了老兵们心里那堵墙在松劲。

但他没趁热打铁,没派人去劝。那太急,反倒坏事。

他下了道让人愣神的命令:让血契娘在书院门口搭个棚,设“代笔局”。

局里不谈军政,只干一件事:请军营里外的军属,给还在前线守边的子弟写家信。

纸笔书院出,信封装好后,用枚新刻的“赎名印”火漆封口。

印章图案,是只挣开锁链的手,握着支笔。

消息传开,头一天就收了八十七封信。

信纸上,沾满当娘的眼泪。

“儿啊,你爹倔,不肯脱那身皮……可娘只想你活着回来,给咱家留条根……”

“……你弟会背三字经了,先生夸他灵醒,说将来能考秀才。家里你别惦着了。”

有一封信,字不多,却附了张稚嫩的画。

画上是两间茅屋,一个大男人和个小娃娃,并排坐着,在读书。

画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俩字:我家。

苏晏盯着那画,看了很久。

他让人连夜拓了上百份,什么说明也没加,就静静贴在了老兵营营门外,最扎眼的地方。

当天夜里,风雪来了。

雪片子被北风卷着,砸下来,把营地捂成一片惨白。

断枪伯却鬼使神差地,顶着风雪走了出来。

他愣愣地站在那幅“我家”的画前,一看就是半天。

画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和他记忆深处某个画面,慢慢叠在了一起。

忽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还有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成调的哼哼。

他猛回头。

是营里那个叫“歌哑儿”的孤僻少年,静静站在屋檐底下。

他说不了话,喉咙却在努力发出一种低沉、规律的调子。

断枪伯浑身一震!

那旋律……是靖国公一脉独有的军歌副调!是当年国公夫人哄小公子睡觉时,才会哼的安眠曲!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儿子每夜不听他哼这段,就睡不着。

歌哑儿看着他,眼里没害怕,只有一种干净的、想告诉点什么的执拗。

断枪伯的目光,又落回那幅被雪打湿的画上。

画里父子读书的安宁,和耳边这首只属于记忆深处的安眠曲,拧成了一股绳,把他心里最后那根硬弦,“嘣”地一声扯断了。

他缓缓地、郑重地,解下自己肩上那件破烂披风,张开手臂,用尽力气把它盖在那幅画上,替它挡住风雪。

“明天……”他对着空茫茫的风雪,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去瞧瞧书院的课表。”

苏晏房里,那只华美的金丝匣深处,没人能看见的图谱上,代表“抗拒”和“敌视”的刺目红斑,正肉眼可见地往版图边缘缩。

图中心,一片温润的橙光,悄悄浮出来,慢慢扩大。那光,像冷夜里刚点起来的炉火,温温的,却挺稳当。

苏晏的目光越过窗外乱舞的雪,看向黑石口外无边无际的荒原。

大雪盖住了一切,贫瘠、荒凉,都暂时不见了。

但他知道,雪总会化。地还是那片地。

人心暂时稳住了点,可一个更凶、更根本的难题,随着冰雪消融,就要冒头。

饥饿,有时候比最硬的骨头,更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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