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钱落无声惊九鼎(2/2)
苏晏打开盒子。
一捧暗红色的灰烬,带着点腥气。
里面夹着张字条,是瑶光模仿的笔迹:“母妃临终前,从梁枕夹层取出此物,只说‘这是吃人的灰’。”
苏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摸出一片西洋商人给的显微镜片,捏起一撮灰烬放在上面。
烛火凑近,光晕放大——真相刺得人眼睛疼。
不是普通香灰,里面有细小的金属结晶,还有……炭化的细碎骨屑!
“轰”的一声。
尘封十二年的记忆撞进脑海。
沧澜关破城那晚,尸横遍野。数万将士的遗体来不及埋,全运到京郊祭天坛,一把火烧了。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壁夜空。
他原以为是战时的无奈,可现在——
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梁骨爬,苏晏浑身发僵。
所谓“鼎心土”,所谓“镇龙续脉”,竟是用战死英魂的骨血,炼出这腐朽王朝的续命钱?!
不能等了。
苏晏拎起灯笼,喊上熔心匠,连夜往西山银窟赶。
矿道里阴冷潮湿,四壁空空,果然早就采空了。
熔心匠顺着矿壁摸索,走到一处塌方的废道前,突然停下。
他把赤裸的手掌整个贴在冰冷的岩石上,闭着眼。
良久,他猛地转身,“噗通”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大人……这石头后面……有心跳!”
影谳堂的人立刻动手。
半个时辰后,塌方的岩层被掘开,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是条人工凿的地道,笔直通向太庙方向。
地道里空气污浊,飘着腐朽的味道。地上散落着几片竹简。
苏晏捡起一片,借灯笼光一看,字迹模糊却刺眼:“……万历四十七年,大饥,民欲毁鼎易粮,执鼐公率祭司伏剑炉前,血洒炉膛……”
再往里走,越来越骇人。
每隔百步,就挂着一口青铜小钟。
熔心匠伸手摸了摸,突然缩回手,脸色发青。
他指尖捏着点什么——是一截干枯的人手!
每口钟里都藏着这么一只手,掌心用烙铁烫着俩字:守缄。
归途脚步沉沉。
走到荒野老槐树下,苏晏停下。
他掏出那枚“隆昌通宝”,放在掌心。
月华清冷,铜钱投在地上的影子,不是圆的,是扭曲的九鼎轮廓。
更吓人的是,鼎腹的阴影里,隐约浮着一张脸——痛苦地挣扎着。
他刚想凑近,脑中的金丝匣残片突然发热。
灼痛袭来,陌生的记忆涌进来——
年幼的自己穿着祭祀礼服,跪在太庙,突然眼前一黑。
醒来时,看见父亲林啸天对着祭司怒吼,声音震得耳朵疼:“你们竟敢对一个孩子,施‘承重仪’?!”
同一时刻,长安城内。
九百八十口连龙脉的古井,水面猛地泛起涟漪。
比前夜更急、更深,一圈圈扩散,像大地在疼得发抖。
这座千年古都,正慢慢往深渊里沉。
苏晏攥紧铜钱,冰冷的触感和脑中的灼痛缠在一起。
承重仪……吃人的灰……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望向京城南边。
就算是深夜,那几座寺庙上空,也飘着淡淡的烟气。
他忽然想通了。
太庙是藏东西的地方,不是源头。
这么多“香灰”,绝不可能只靠太庙祭祀。
背后一定有一条隐秘的路。
那股伪装成檀香的死气,源头就在京城里,藏在最需要香料遮丑的地方。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定了。
他需要个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凑近那烟气源头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