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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歌从故宅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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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响起头,是鼓。

不是战鼓,不是更鼓。

京城九百八十座城里,所有高楼悬着的报时巨鼓,没半点征兆,同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敲响。

咚——!

声音闷得像心脏跳,又浩荡得像天神说话。

盖过坊间喧闹,穿透府邸深院,精准砸进每个人耳朵里,前后差不了三口气。

睡梦中的人猛地坐起来,你看我我看你;

彻夜未眠的赌徒、打更的,吓得抬头望鼓楼。

守鼓人拍着大腿喊:“鼓槌没动!真没动!”

街头巷尾,一个老传说悄悄冒头。

人们压着嗓子,又怕又兴奋:“天地同律……是天地同律!”

鼓声余音还没散,血契娘已经动了。

她那双手,以前沾过血污、染过墨痕,此刻攥得发白,领着数百个识字的妇人,像支没声音的军队,往京城各处的砧石遗址赶。

天刚蒙蒙亮,街面还凝着霜。

那些巨石,刻过旧律法、写过祖训,是皇权扎进民间的根,是“天理”最实在的模样。

可到了地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以前刀凿斧刻、字字见骨的铭文,全没了。

石头表面滑得像镜子,照出妇人们惊得发傻的脸。

像有只无形的手,一夜抹掉了千百年捆着她们的规矩。

血契娘盯着石头看了片刻,眼里突然烧起火。

她没哭,也没愣神,抬手喊道:“拓!把这片空白拓下来!”

妇人们立刻动手,墨汁泼在纸上,刷刷地拓,转眼就拓了几百份。

这些拓片连夜送进共治钱所,附了血契娘一句话,短得有力:“以前石头替大人说话,如今我们自己说。”

同一时候,共治学堂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梦轨郎。

那个走过多条时间线、见过无数可能的神秘人,竟站在了小蝉面前。

他看着这个跟着苏晏改了命的少女,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也没了疏离劲儿,弯腰深深一拜,额头几乎碰到地面,庄重得像信徒朝圣。

“我走了三百条路,见了三百个苏晏。”

他声音空灵,还带着泪,像扛了三百年的沧桑。

“有的登基当皇帝,铁腕改乾坤;有的成了魔,用血洗尘世;还有的看破了,躲进山里不见人。”

“他们都觉得自己赢了,其实都在剧本里打转。”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小蝉,像在看她身后的人。

“就这一世……是你,也是他,真的挣开了剧本。”

话音刚落,梦轨郎的身子像被风吹散的沙画,化作一缕灰,融进学堂的晨光里,没了踪迹。

小蝉往后缩了缩,心里发慌,伸手摸了摸身边的桌子,冰凉的,才敢确定刚才不是梦。

城南三印碑前,光蚀婢已经站了七天七夜。

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像尊石头雕像,眼睛眨都不眨,死死盯着那曾映出废墟的石碑。

周围的人从一开始的担忧,到后来习惯,再到第七夜,突然听见她开口。

喉咙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却很清楚:“我眼里的废墟……开始长草了。”

众人“哗”地围上去,扒着她的眼皮看。

那双以前只映焦土、断墙的眼睛里,真的有星星点点的绿,嫩得很,还带着劲儿。

风暴中心,苏晏的府邸却静得吓人。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谁也不许进。

下人听见,第一日,哭声压得极低,隔着门都能听见哽咽;

第二日,碗碟砸在地上,哐当响得吓人;

第三日,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所有人都想,他怕是撑不住,崩了。

第四日清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苏晏,让所有人都愣了。

他脱了常穿的青衫,换了件最普通的粗布衣裳,沾着点灰,头发用根麻绳随便束着,脸上没半点血色,眼神却稳得很,像一潭深水。

他没去皇城,也没去共治学堂,一个人走着,往荒废的林家旧宅去。

那里只剩一堵断墙,爬满了绿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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