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指血不封喉(2/2)
他心里堵得慌,像压着块湿冷的布。
这竹简不是证据,是把刀。
能把大胤王朝的皮剖开,露出里面烂透的肉。
他把竹简卷好,贴身藏进怀里,衣襟扣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早朝,气氛闷得像要下雨。
百官低着头,没人说话。
突然,槐下先生站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身子有点抖,声音却挺清楚:“臣请陛下,彻查司礼监三十年,所有没经过内阁票拟的密旨、中旨!”
“国法不能当摆设,君臣有别也不是让旁人替罪!”
“这罪责,该君臣一起担,不能再推给‘影子’!”
太和殿里炸了锅。
御史台的言官们全涌出来,脸红脖子粗地骂:“妖言惑众!”“动摇朝纲!”
声音喊得震天响。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沉得像铁,看不出喜恶。
苏晏站在武官队里,没动。
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吵闹跟他没关系。
可早朝开始前,他已经让血契娘把竹简内容,交给了“识字妇”们。
那些妇道人家,藏在京城各个角落,专管抄消息、递消息。
此刻,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京城九处共治钱所的分栏前,已经贴满了白话文写的《吕芳密语录》。
消息传得飞快。
一开始,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后来,惊呼声越来越大,像水开了一样。
户部一个老吏,头发都白了,盯着告示栏,突然“噗通”跪下。
眼泪砸在地上,混着灰尘:“我们跪了一辈子的‘圣裁’,尊了一辈子的‘天威’……原来都是替罪帖!”
三天后,京城像个烧红的锅,舆情沸沸扬扬。
苏晏府里,小蝉开口了。
这姑娘平时蔫蔫的,头发枯黄,衣服打了好几块补丁,眼神总直勾勾的。
她声音干得像砂纸磨:“我……我昨晚做梦了。”
“梦见自己在火盆里,烧一道圣旨。”
她说着,手伸进袖管,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片纸屑。
纸屑焦黄,边缘是锯齿状,明显是从大文书上撕下来的。
苏令安接过,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
瞳孔猛地缩成一点。
这纸的材质,这残存的墨迹——是当年吕芳亲手烧的,构陷靖国公一族谋逆的“罪证”!
苏晏站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影蜕”是这么回事。
不是复制记忆。
是把一代代“脏手”的罪,一层层压在新魂魄上。
让新人从根子里“愿意”接下黑暗,当新的替罪羊。
现在,魂池毁了,影核裂了,三印碑空了。
那些没地方去的罪,那些残念,只能往回找。
找最初的源头——先帝亲笔写的,诛灭靖国公满门的朱批!
当夜,紫宸殿灯火通明。
年轻的皇帝独自坐在案前,心烦意乱地翻着旧档。
翻到“沧澜之盟”那卷,指尖突然一疼。
他低头,看见手里的朱批御笔,笔尖滴下一滴血。
殷红,不偏不倚,落在“靖国公”三个字上,洇开一小片红。
同一时间,天南地北的十三道监察使。
不管是在批公文,还是在灯下看书。
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文书上,冒出一行血字:“始罪未赎,影不得安。”
冷宫深处,苏晏站在三印碑前。
碑是空的,风从碑缝里钻过,呜呜地响。
他闭着眼,脑子里的意念越来越清。
过了会儿,他睁开眼,望向皇城方向。
嘴角动了动,声音很轻:“现在,该你自己认了。”
话音刚落,皇城禁苑最深处。
一间没人知道的密室,石门吱呀响着,慢慢挪开一条缝。
黑暗里,一只手伸了出来。
手指细长,指节突出,皮肤泛着冷白。
拿起石台上的凤头诏笔——那是先帝的东西,按祖制,专用来赦免死囚。
京城静了。
前几天的喧嚣像被掐断了喉咙。
街面上没人,只有风吹着落叶滚过石板路。
流言还在暗地里涌,可表面上,静得让人憋得慌。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到底会怎么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