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纸鸢不飞宫墙内(2/2)
内容和官方存档的,完全不一样,字字泣血。
看到最后,他瞳孔骤缩——一行朱批刺得人眼睛疼:“靖国公临刑前言:‘吾子若归,必见《帝阙赋》终章自现。’”
他如遭雷击,往后退了一步,撞在石壁上。
就是这句话!
当年,他父亲是大理寺卿,梦里听见赤足童子反复念这句,才误判林澈已死,铸成冤案。
原来,那不是托梦,是蓄谋已久的心理暗示!
勘验、审判、判决,每一步都是写好的剧本。
次日清晨,苏晏终于出门,直奔礼部贡院。
应试的举子、闻讯而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他命人把十三份新科进士的策论,并排挂在贡院的梁柱上——绳子绷紧,纸张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读。”苏晏一声令下。
回魂帖的声音低沉又清晰,绕着贡院飞,把十三篇看似独立的文章,首尾相连地念了出来。
一篇气势磅礴的《帝阙赋》,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直到末句“江山万里,待贤者续之”,戛然而止。
全场死静,针落可闻。
“这……这不是先帝未竟的《帝阙赋》吗?”一位白发老学究颤声发问,手都抖了。
苏晏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声音平静却有力:“所以,你们考的不是文章,是填空。”
人群彻底炸了。
惊呼、怒骂、窃窃私语,混在一起。
苏晏紧接着宣布:“共治钱所设‘策论溯源台’,历届科考用鸾纹墨者,三日内必须公开墨料来源和师承。否则,功名尽黜。”
政令一出,舆论鼎沸。
当夜,京城多处宅邸升起火光。
红得刺眼的火舌舔舐着夜空,浓烟呛人——无数人在连夜焚毁鸾纹墨锭,想销毁证据。
紫宸殿内,烛影摇红。
年轻的皇帝指尖捻着一份匿名奏本,纸上的字锋锐如刀:“苏某以民议为刃,削士林冠冕;以程序为笼,困天子权柄。其心可诛。”
他盯着“困天子权柄”七个字,眉头拧成疙瘩,脸色阴沉得可怕。
良久,他开口,声音飘忽:“去查,近十年用过鸾纹墨的阁臣名单。”
内侍低着头,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窗外,一道黑影无声掠过屋脊——是影谳堂的夜巡鹰。
帝国最隐秘的暴力机器,动了。
城南一座深宅里,静室内烛火昏暗。
六位老者围坐一圈,都戴着古朴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们面前的紫毫笔,本该光洁如新,此刻却从笔尖渗出缕缕血丝,慢慢滴落在地上。
静室中央,一只暗金色的丝线木匣微光一闪,匣面上浮现出一行冰冷的字:【权限反向渗透持续进行,目标节点出现认知紊乱征兆】。
三印碑顶,夜风猎猎。
苏晏负手而立,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贴在额角。
他俯瞰着灯火辉煌的皇城,低声自语:“斧子劈开了门,现在,我要看看门后藏着多少把钥匙。”
他的目光越过高耸的宫墙,投向城市的另一角——那里堆着官府卷宗、户籍地契,是帝国最繁琐也最真实的脉络。
钥匙不会自己跳出来。
它们的名字、罪证,都藏在积满灰尘的纸页里。
而掀开这些尘埃的,不能只靠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