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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墨灰成雁飞不过宫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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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肆里满是茶香混着汗味,说书人手里的惊堂木“啪”一声脆响,震得桌面细灰乱跳。

“斧落印起。”

四个字刚落地,他“啪”地阖上嘴,眼观鼻鼻观心,任凭满座炸开锅。

“接着说啊!”有人拍桌,震得茶杯晃荡。

“这就完了?”交头接耳的声响像捅了马蜂窝,嗡嗡地绕着梁顶转。

可那停顿偏生比喊破嗓子还勾人,像根无形的弦,在每个人心口绷得死紧,连窗外掠过的鸽哨声,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紧张。

人群里,苏晏悄没声地起身。

他穿件半旧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浅痕,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腰间暗袋——那里藏着张麻纸。

眉头微蹙,眼神沉得像浸了墨,“斧落印起”四个字在脑子里转,扎得他心头发紧。

没回家,他拐进了共治钱所。

门房见了他,只躬身让路——早打点好了。

屋里烛火跳动,映得满架账册泛黄,铜钱的铜锈味混着旧纸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不光有钱粮,更藏着历年科举的策论原档,是帝国文脉的暗脉。

苏晏没碰新科状元的策论,径直从柜里翻出十三本落满灰的册子——都是三年到五年间,名列前茅却落榜的举子文章。

他把麻纸铺在桌中央,那是说书人给的,新科状元策论的末段。

指尖拂过纸面,不像寻常笔墨那样顺滑,反倒有些滞涩,像摸着细砂纸似的。

他眯起眼,指腹反复摩挲:“这不是笔锋。”

瞳孔猛地一缩,喉结滚了滚:“是刀刻出来的墨路。”

这是拓印术,用刀当笔刻在纸上,再敷墨,竟做得天衣无缝。

接下来的动作,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

他把十三本册子并排摊开,不管里面的论点,只盯着行文的起承转合。

指尖点着纸页,把这本的结尾挪到那本的开头,又把那本的中段拼到另一本的末尾。

烛苗晃得他额角冒了薄汗,指尖却越来越快,像在拼一幅要命的图。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页残章归位。

一篇气势如虹的《帝阙赋》赫然在目,字字句句都透着股能撼动帝王心的力量。

可最后一句像被硬生生撕掉,戛然而止,末尾只有一行淡得快要看不见的小字:“待贤者续之。”

苏晏猛地往后缩了缩手,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不是巧合。

那些落榜的举子,不是才情不够,是他们的文章被拆了、剪了,像砖石一样,砌成了这座《帝阙赋》的空中楼阁。

新科状元,不过是最后一个把楼阁摆出来的工匠。

“他们在写一本活书。”他喃喃道,烛火映得他脸色发白,声音发颤,“用天下才子的神魂当墨,用帝国未来当纸的……魔书。”

回了府邸,苏晏立刻让人去请熔心匠。

来的是个干瘦老头,背驼得像座小桥,双手布满老茧,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可一看见苏晏递来的焦砚,眼睛“唰”地亮了,像淬了火。

那砚台烧焦了半边,炭化的痕迹黑得发脆。

老匠伸出指腹,小心翼翼地摸上去,像抚摸刚出生的婴儿,指尖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相爷……这火……是‘文心焚’!”

苏晏眉峰一挑:“什么意思?”

老匠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股怕人的敬畏:“上古有‘言噬之狱’。才情高的人,文章被邪法夺用,魂魄和文章的联系就断了。

神识没处去,就反噬自己,从心里燃起无形之火,这就是‘文心焚’。不伤皮肉,只焚心神,连贴身的文房器物,都会跟着自燃。”

苏晏的心“咚”地沉到底,最后一块拼图归位了。

那鸾纹墨根本不是祥瑞,是恶毒的媒介——标记人才的同时,在抽他们的才情和魂魄,汇入一个看不见的意识场。

而《帝阙赋》,就是那意识场的剧本。

他推行的新政,搞不好也只是剧本里的一个注脚。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他指尖发麻。

次日朝会,金銮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金砖冰冷,龙椅上的威压沉甸甸地压下来。

御史台大夫率先站出来,声色俱厉:“苏晏!你纵民妄议科典,设民观席已是乱法,如今还借坊间传闻质疑科举公正,蛊惑人心,动摇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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