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审官的不该是鬼是刀(1/2)
苏晏没回苏府。
那地方,一半是荣耀,一半是囚笼。他一步没停。
京城的风裹着晨霜,刮过单薄的囚衣,寒意钻骨。
无数目光缠过来——惊愕的、怜悯的、看笑话的,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却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正中,径直站到京兆尹府大堂外。
堂鼓没响,他像尊石塑,堵在门口。
京兆尹慌慌张张跑出来,脸上堆着假笑:“苏大人,您这是……”
话没说完,苏晏抬了手。
指尖捏着张湿纸,边缘发皱泛黄——是狱里用清水泡透的冥纸。
“府尹大人,”他声音不高,却穿得透人群的嘈杂,“你说,阴司断案,天意昭昭?”
京兆尹一愣,眼神飘了飘,含糊应着:“朗朗乾坤,鬼神自有公论……”
“是吗?”
苏晏低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冷光。
一滴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凝聚着牢狱里熬出来的戾气,“嗒”地砸在冥纸中央。
就像滚油泼进冷水。
冥纸上,原本模糊的字迹旁,突然漾开深黑色的墨迹,一笔一划,锋利得像刀:
“裴十三,阳寿余九年,刑期十八载,罪名:构陷忠良。”
人群里炸开了锅。
惊呼声、议论声搅在一起,像煮沸的粥。
这可是定苏晏罪的“鬼证”,怎么自己判起了裴十三?
苏晏猛地抬头,目光如冰锥,直刺京兆尹:“你说这是阴司定案?那我问你——”
他一字一顿,声震耳膜:
“谁,给阴司报的案?”
京兆尹的脸唰地白了,后背的官袍瞬间浸出一片汗印。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卡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苏晏身后走出个老妇人。
计步婆佝偻着背,腿脚却稳得很,手里拖着幅巨大的地图,“哗啦”一声铺在地上。
《冤狱足迹图》五个朱红大字,刺得人眼疼。
图上,七条朱红线,分别标着七名死者生前的行踪。
看似散乱,最终却全汇向一个点——御史台后巷,那座废弃的槐树祠堂。
“封了它。”
苏晏的声音没温度,“掘地三尺,我要看看里面供的是什么神仙。”
衙役们不敢耽搁,百姓们自发跟着,浩浩荡荡涌向后巷。
尘封的木门被撞开,霉味混着怪香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铁锹翻飞,泥土一层层被剥开。
数十个黑陶瓮被挖了出来。
撬开第一个瓮盖,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没有骨灰,全是一沓沓“阴司簿”母本,还有堆空白冥纸,闻着有股特殊的药味。
祠堂最深处的神龛下,藏着个木傀。
雕成判官模样,一手执笔,一手持簿。内部机括连着屋顶的风轮,风一吹,木傀就能自动在纸上写字。
底座还藏着定时装置,子时一到,就会放出无色无味的迷烟。
真相,就这么摊在阳光下。
苏晏没歇着,连夜让霜婆婆调了数十名漕工,穿孝衣扮成死者家属,守在祠堂周围。
夜深人静时,几道黑影果然摸了过来。
是几个低品御史,平日里在朝堂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对着空神龛焚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槐爷宽限三日……下官一定把账目做平……”
躲在暗处的苏晏,眼底最后一点迷雾散了。
他终于想明白——这“阴判”不是高层精心策划的阴谋,是中下层官员怕被清算,自己造了个“鬼神”来铲除异己。
比单纯的构陷,可怕百倍。
第三夜,风更紧了。
阴牍娘找上门来,跪在苏晏面前,浑身抖得像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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