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骨头说话那天风停了(2/2)
苏晏亲手打开铜匣的瞬间,一股森然寒气扑面而来——他脑海里那块神秘的金手指,毫无征兆地被激活了。
没有文字提示,没有系统界面。
只有一段夹杂着风雪呼啸声的对话残响,清晰地在脑中播放:
“……陛下密诏已至,命我军务必死守东隘七日,将北境主力死死拖在此处……”
是个沉稳疲惫的声音——无疑是他父亲,林靖远。
“将军!可我们已是孤军,七日……弟兄们怕是……”另一个声音焦急打断。
“这是军令。”
林靖远的声音斩钉截铁,“然……第七日夜,若见西岭烽火台燃起三道狼烟,便是……是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西岭不是通往京畿的捷径吗?难道是援军?”
“不……”林靖远的声音里满是无法言喻的痛苦与决绝。
“那是信号。告诉北境人,真正的破关之路,在那里。”
轰!
苏晏猛地从地上站起,身体剧烈颤抖。
一段段破碎信息在他脑中疯狂拼接、重组。
朝廷明知东隘是死地,却下达死守密诏;
真正的战略意图,竟是牺牲东隘三万将士,把敌军主力吸引于此,再由“自己人”在西岭点燃烽火。
为另一支未知的军队、甚至为敌人,指引一条无人防守的捷径!
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通敌叛国”根本是弥天大谎!
林家不是叛徒。
他们是诱饵,是棋盘上被主动舍弃的棋子,更是在被牺牲之后,还要被泼上脏水、用来掩盖某个更大阴谋的替罪羔羊!
当夜,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砸在义庄屋瓦上,噼啪作响,像万马奔腾。
苏晏却独自坐在院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
他闭上眼,把金手指记录下的前四段音频——骨语婆听到的命令、肋骨上的遗言、守碑司的警告、父亲最后的对话——在脑中不断叠加、回放。
雷声轰鸣,掩不住那些来自过去的呐喊。
风声凄厉,盖不过那一声声临终的悲鸣。
渐渐地,那些破碎的、绝望的、愤怒的声音,竟奇迹般交织、融合,最终合成一句无比清晰、响彻神魂的口令:
“林字旗,倒而不降!”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晏脑中的金手指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肉眼看不见的数据流从中涌出,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凝成细微的金色沙粒。
沙粒飞舞、堆叠,眨眼之间,竟凭空筑出一座微缩的战场沙盘——
沧澜关的险峻山势、当年夏军与北境蛮族的兵力分布、那条被刻意暴露出的西岭火路走向……所有细节,纤毫毕现。
沙盘边缘,一行由光芒组成的小字缓缓浮现:
“真正的敌人,从未出现在战场上。”
苏晏缓缓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碰沙盘上代表东隘主帐、他父亲曾立起林字大旗的那个位置。
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那里的沙粒忽然一阵涌动,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头轮廓,对着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苏晏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眼中的泪光还没滑落,已被一股更炽烈的火焰蒸发。
他咬紧牙关,对着满天风雨,也对着那片无言的沙盘,一字一顿低语:
“接下来,我要你们全都听见。”
他话音刚落,那座金色沙盘忽然生出新变化——
代表主战场的光芒迅速黯下去。而另一处原本不起眼的地点,却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那是一处位于沧澜关侧翼的万丈悬崖。地图上标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
“葬马涧”。
沙盘上,无数微小的光点从东隘军营的位置延伸而出,最终的轨迹,都终结于那片悬崖边缘——像在无声演示一场惨烈的集体奔赴。
地听僧不知何时已撑伞来到他身后,看着沙盘变化,失声道:
“那里……传闻是林家军最后的战马,为不落入敌手,集体跳崖的地方。崖壁陡峭,瘴气弥漫,从没人能下去过。”
苏晏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血红色的光芒上。那光芒像个巨大的漩涡,吸走了他全部心神。
他知道,沙盘在指引他。
下一块承载真相的碎片,就在那万丈深渊之下。
这条通往真相的路,比他想的更艰险。
他缓缓收回手,转头看向小凿儿与灰袍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备绳索和攀岩工具。”
他顿了顿,视线最终落回那片深不见底的悬崖光影上。
“这个地方,我必须亲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