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供桌上的牌位也能被人挪位置(2/2)
那束微光像有了生命,在薄薄的窗纸上漫开,渐渐勾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影像里,夜色深沉,一个人影借着灯笼光,用细长的铁撬,小心地撬动梁妃的牌位底座。
那张脸,分明是年轻了十岁的吕芳!
他把牌位慢慢向右移了三寸,然后直起身,对旁边一个弯腰的小太监低声说:“记住,这不是挪位,是归位。她本来就不配在这儿。”声音嘶哑怨毒。
影像一闪就没了,但吕芳的脸和那句狠话,被窗外几个不同方向的暗探看得清清楚楚。
证据确凿,该收网了。
夜里,苏晏从容地找到京城最有名的伪造高手柳七娘。
一份模仿礼部尚书笔迹的“呈拟稿”很快出来了,内容是请皇上体恤舆论,准许把梁妃牌位挪回原位,以安天心。
稿上盖着枚足以乱真的礼部假印。
这份“机密”文书,当晚就通过一个被吕芳收买的双面间谍,“正好”落进了吕芳心腹手里。
吕芳果然上当了。
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的“杰作”被推翻,更不能让梁妃牌位“复位”。这对他,比当众受辱还难堪。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一个黑影像鬼一样溜进太庙东偏殿,直奔梁妃牌位。
就在他伸手要碰牌位的瞬间,黑暗里响起一声轻微的铃铛声。
埋伏已久的影诵生悄然现身。
他手里拿着一只小青铜铃,只用内力催动真气,让铃以特定的频率轻轻震动。
这铃是梁妃生前遗物,据说能和她的心爱之物共鸣。
铃声虽轻,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
牌位,露出了地砖!
贵嫔!不是区区妃位。
吕芳不只是挪了牌位,更是犯下了长达十年的欺君大罪,把一位死后该享贵嫔祭祀的女子,硬生生贬成了连正经名分都没有的庶嫔!
天光大亮时,消息像雪崩一样传进内阁。
吕芳在自己的值房里听完密报,脸色瞬间死灰。
他狂怒地掀翻了书桌,那个他珍藏了三十年的竹签箱摔在地上,无数根记录着他一生谎言和罪行的竹签散了一地。
他像被抽光了力气,颤抖着跪倒在地,在狼藉里胡乱抓起一根。
那根竹签,是他所有罪孽的开始,上面用小刀刻着一行字:“癸卯年十二月初八——我说出了第一个谎。”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悠扬悲怆的乐声。起初只有零星几声,很快汇成巨大的声浪,响彻宫城内外。
那是三百个被苏晏暗中召集的流浪儿,他们衣衫破烂,却人手一只小陶埙,在宫墙外一起吹奏梁妃生前最爱的《思归引》。
乐声哀婉,如泣如诉,像在为那个含冤十年的灵魂招魂。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声波传递,太庙屋檐下挂的镇邪铜铃竟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两声……声声相连,整整三十六下,正好是梁妃去世时的虚岁。
好像整个皇宫,都在为她鸣不平。
同一时刻,冷宫那间暗房里,唯一亮着的那支白烛,火苗猛地一跳,悄无声息地灭了。
地上,一根不知从哪儿滚来的、断了的竹签,顺着地砖缝,慢慢滑进墙角的排水暗沟,被一股无声的水流卷走,消失在永恒的黑暗里。
京城的这场风暴,似乎随着吕芳倒台而平息了。
晨雾弥漫,给这座刚经历过震荡的古老都城披了层迷蒙的纱。
苏晏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散去的雾,心里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
他知道,吕芳倒下只是个开始。这张大棋盘上,一颗棋子被拿开,只会让后面藏得更深的格局露出来。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像什么东西烧到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