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风不说话但它记得(2/2)
春青檀引东,夏荷露指南,秋枯叶向西,冬雪松往北。
她用枯枝拨了拨香灰,紧急时加半柱龙脑,平常事掺点艾草,就算嗅纸吏来了......
她眯眼笑了,总不能把全城的炊烟都禁了吧?
苏晏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想起早上看见的村里孩子,在泥地里写字时,把写成了——那不是写错了,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记住生病的人。
现在光织娘的丝线、香婆子的烟、柳七娘的手势,何尝不是另一种?
三天后的急报证实了他的想法。
南方来的信鸽脚环里夹着一片槐树叶,叶背上用针划出细痕:洗衣妇王氏因拍衣服三下入狱,坚称是在捶布去灰。
第二天早上,三十里内的河岸都响起同样的声音,乡下的妇女孩子无师自通。
柳七娘捏着树叶笑了:他们能禁嘴,禁不了手;能禁手,禁不了心。
苏晏没有笑。他展开光织娘新织的,在第七段经纬里摸到异常的结——那是湖广来的消息:粮船滞汉口,疑截税。
阳光透过窗棂,在锦缎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丝线织成的密码,正随着日光移动慢慢显现。
深夜突然下起雨。
小秤星跪在地上,双手按在青石板缝里,浑身发抖:风里有东西......盲眼流下泪来,不是吹过来的,是埋下去的。
苏晏猛地起身,从暗格里取出半只金指套——这是当年靖国公府被抄时,奶娘塞进他襁褓里的。
指套内侧的纹路原本模糊,此刻却随着窗外的风雨微微发亮,像活过来的血管。
他贴着窗棂仔细听。
起初只有雨打瓦片的声音,渐渐地,那声音里多了一丝清脆的震动,像是古埙的余音,又像是刻在石碑上的字在苏醒。
他突然想起火簪儿——那个在边境卖陶埙的老匠人,去年冬天塞给他半块陶片时说:这东西埋进土里,等风来。
雨幕中,明尘堂檐角的铜铃自己响了起来。苏晏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影在雨中摇晃,像极了十二年前父亲府里的那棵。
他摸了摸袖中光织娘新织的锦缎,又碰了碰香婆子给的檀香丸,最后把金指套戴在手指上。
阿虎。他叫来守夜的少年,明天备车,我要去城外窑场。
阿虎应了一声,转身时看见先生望着雨幕的侧影。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腰间——那里挂着半块陶片,在雨中泛着温润的光,像某个沉睡的灵魂,正等着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