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万口同谬震鸱吻(1/2)
天刚亮,贡院外墙的青砖上还挂着露水。
苏晏站在临时搭起的竹台上,脚下踩着几片枯叶,发出细碎声响。
他手里拿着策论,纸页被风吹得簌簌响。上面墨迹未干的一行字格外刺眼——“尧舜禅让实为兵谏逼宫”。
这行字像支毒箭,直指贡院朱红大门。
“今天在这里读这篇文章,”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不是为了求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是要让天下人看看,那些被锁在书里的字,该由谁来松绑!”
台下三千士子,瞬间安静。静得能听见屋檐角铜铃的轻响。
一个穿月白襕衫的少年最先抬头,喉结动了动。
他怀里紧揣着一本《反训讲义》,那页写着“圣贤之言亦有茧”的批注,已被他捂得发热。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远处,一个留着短须的寒门学子突然颤抖着掏出个破布包,抖出半本被虫蛀的《论语》。
他粗糙的手指用力戳着“子见南子”那几行字,眼眶一下子红了。一滴泪砸在残破的书页上。
突然,第一声复诵撕裂寂静——
“尧舜禅让实为兵谏逼宫!”
是那月白襕衫的少年。
喊完他自己都吓一跳,踉跄两步,撞翻了旁边茶摊的矮凳。竹筒滚落,茶水泼了一地。
但这声喊,像火星溅进干草堆。
二十步外,那短须寒士紧跟着嘶吼:“孔子适周乃为求官不成!”
人群中,翻书声、抽泣声、低语声混成一片。
不知谁先笑出声——那笑声带着哭腔,像憋了很久的宣泄。接着,成百个声音像潮水般涌起,轰然撞向贡院大门:
“尧舜禅让实为兵谏逼宫!”
“孔子适周乃为求官不成!”
声浪裹着晨雾,扑向朱门。门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阅卷房里,张修远手中的笔“啪”地断成两截。
他死死盯着卷面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朱批,太阳穴直跳。
眼前闪过二十年前的画面——乡塾里,七岁的小女儿拉着他的手问:“爹,要是您让我去死,我也得去吗?”
他当时拍胸脯说:“那是愚忠!”可后来……后来进了青简盟的“正音班”,他们在他脑子里种下符码,告诉他:“君父之言,字字是命。”
“混账!”他抓起笔要批“斩立决”,手腕却像被无形的手抓住,笔锋一偏,竟写下“所言极是”四个字。
墨还没干,他后颈一凉。
猛回头,见同僚李主事正捂着眼睛尖叫,指缝渗出血泪:“血!那些字奴的烙印……在喷血!”
在李主事的幻觉里,满墙的“忠”“孝”“节”字都活了,变成赤身孩童,额头烫印滋滋冒血。
他们哭喊着扑向他:“先生教我认字,可这字咬得我疼啊……”
他踉跄后退,撞翻朱砂盒,红色泼在“君要臣死”四字上,像极了他当年亲手烧掉的《流民诗》。
那些被烧成灰的“饿”“税”“反”字,此刻正从灰里爬出来,在他手背上啃出血洞。
明尘堂屋顶,小秤星掌心全是汗。
他猛地睁眼,黑瞳映着晨光,却比夜还深。
瓦片的凉意透进骨头,但他清楚感觉到——三千道脑波正以同一频率震颤,像无数琴弦被同一根手指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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