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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纸船渡江载的不是人是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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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越过重重火光,如利剑般直刺而来,冷峻而锐利。

次日清晨,名传千古的黄鹤楼一反常态,清退所有游客,成了“南北合议”的会场。

裴砚之与七省代表皆是官袍革履,威仪俨然。

而江对岸来的苏晏,却只穿一身寻常百姓的粗麻布衣,甚至连发冠都未戴。

他身后站着的,亦非朝中大员,而是柳苕、吴瞎子、程四娘、邓九郎这些来自民间的胥吏、商贩、说书人。

“苏大人,”裴砚之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这是要带着一群走卒贩夫,来与我等共议国策么?”

苏晏未答。

他从箱中取出那份呕心沥血写就的《议政分权案》原本,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写有“钦定”二字、盖着玉玺朱印的首页,干净利落地撕下,随手弃于地上。

他朗声道:“此非圣旨,是约法。在座诸公若不信朝廷,那便让天下百姓,自己来写下这规矩。”

他随即提出一石破天惊的方案:设立“十三道巡议使”,其人选不由朝廷任命,不由官府举荐,

而由各道下辖之县,每县推举三名三十岁以上、无劣迹之良人,以抽签之法轮值,任期一年。

巡议使不干涉地方行政,唯有监察、问询、直通御前奏事之权。

满座哗然。

此非仅分权,这是在掘断千百年来士大夫阶层赖以生存的根基!

“此乃千年未有之大变局!”铁嘴邓九郎激动得满面通红,当场振臂高呼,“我等草民,竟也有能议论江山社稷的一天!”

合议整整持续三日,双方唇枪舌剑,僵持不下。

裴砚之等人虽震撼于苏晏的构想,却绝不肯轻易松口,在巡议使的职权范围上寸步不让。

就在第三日午后,议事陷入死寂之时,楼外忽起喧哗,有人高喊:“江上走水了!”

众人涌至窗边,只见不远处的江面上,一艘破旧的渔船正燃着熊熊大火。

一衣衫褴褛的少年,手持一杆破烂的旗幡,立于船头,任由火焰吞噬着他唯一的家当。

他哭喊的声音顺风,清晰地传到楼上每人耳中:“我爹死在屯田的械斗里!就因为没人替他说一句话!这样的世道,要船何用!要命何用!”

那冲天的火光,映红了浑浊的江水,也照亮了黄鹤楼上,那一张张或惊愕、或悲悯、或羞愧的脸。

苏晏缓缓起身,默然自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牌。

那是皇帝御赐,象征着他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的特权限令玉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双手发力,清脆的“咔”的一声,玉牌应声而断。

他未有一丝留恋,扬手便将那两截代表着无上皇权的玉牌,掷入了滚滚江流。

就在玉牌沉入江底的刹那,仿佛一无声的号令。

江面上,先是一点渔火亮起,接着是十点、百点、千点……转瞬之间,千里江域,万千渔船,同时点亮了各自的灯火。

那一片片温暖的光芒汇聚一处,如繁星坠落人间,静静地回应着那一声决绝的碎裂。

裴砚之怔怔地立于窗前,望着那片沉默而璀璨的星海,良久,良久。

他缓缓转身,走回桌案,提起笔,在那份争议不休的草案末页,写下了七个字:“湖广,愿为首试。”

风中,似传来一丝极轻的声响,如旧日那神秘提示音的余韵。

但此番,它不再是冰冷的指引,而是一声充满敬意的见证。

《江表约法》的初稿,就在这漫天火光与万家灯火的见证下,达成了。

黄鹤楼上的慷慨激昂犹在耳畔,但真正决定天下走向的,从非那石破天惊的第一笔,而是其后每一处标点、每一个措辞的殊死搏杀。

当一位籍籍无名的徽州盐商代表颤声问出那个关于“选举权”与“被选举权”资格界定的问题时,满室的寂静,较江上的风雨更加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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