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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断弦那晚聋子听见了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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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我会让小谱痴带此残谱北上,混入那些被官府视为贱籍的乐户中。

他们是被打压最狠的一群,亦是最渴望新声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其三,”苏晏收手,目光锐利如刃,“我亲赴京城,当天下人之面,邀那位主审官周慕白,来一场‘三局定生死’的琴论。

我们不比技巧,不比乐理,只以琴声为凭,让天下公裁,究竟谁的音乐,才配得上这片土地。”

吴瞎子听毕,发出一声冷笑,目虽盲,心却亮如明镜:“京城是龙潭虎穴,周慕白是天子近臣。你这是拿自己的命赌一虚无缥缈的公道?”

苏晏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不,我非拿我的命去赌。”他略顿,一字一句道:“我拿他心里的愧去赌。”

七日后,计划初见成效。

《断弦谣》歌词直白如刀,迅疾传遍周边十三村落:“官说音不正,谁听民哭声?铜镜照田界,为何不照筝?”

更有甚者,村东盲女笛姑姚六娘,夜半于自家祠外吹奏新编箫曲,那箫声凄切高亢。

竟引上百夜鸟于祠顶盘旋不去,似欲将这民间悲苦带上天听。

巡音使闻讯抓人,却被赶至的村民以锄头扁担围得水泄不通,一老农指姚六娘,吼得声嘶力竭:

“她吹的是风!是咱祖宗从地里刨食时传下的风声!你们连风也要抓吗!”

僵持之际,苏晏已悄然启程。

临行前,他在小灯笼灵位前燃三炷清香,烟雾袅袅中,他轻声低语:“你说要有光,我便替你去将这光,唱与更多人听。”

夜雨滂沱,敲打车顶,发出沉闷声响。

苏晏孤身一人,于摇晃车厢中正襟危坐。

他怀中,紧抱一沉甸琴匣,内卧他视若性命的“霜啼”琴。

而在琴匣夹层里,藏着一份绣田娘临终托付的田地图副本——那是他为这场豪赌,备下的最后底牌。

就在他启程的同一夜,千里之外皇城深宫,瑶光公主正于幽静殿内,手持玉箫,反复试一生涩新调。

忽闻殿外传来嘈杂脚步声与金属碰撞声。

贴身侍女慌张奔入,面色惨白:“公主,不好了!

礼乐司的人奉《正音令》于各宫收缴乐器,说要‘正本清源’,连、连陛下书房里那张陪了他二十年的‘清商瑟’,都被他们贴了封条!”

瑶光缓缓放下玉箫,脸上无半分意外,反浮一抹冰冷笑意。

她起身,走至墙边,取下一支悬了多年、遍布裂痕的残破竹箫。

此箫,正是十二年前那场焚尽林家满门的冲天大火里,她拼死自火场抢出的唯一旧物。

她将竹箫凑至唇边,轻吹一音。

那声极哑、极涩,如顽石于砂纸摩擦,充满了不甘与破碎的记忆。

然,就在这喑哑之音响起的刹那,千里之外。

苏晏马车中那张名为“霜啼”的古琴,七弦竟无风自动,发出一阵低沉而悠远的共振嗡鸣。

苏晏猛掀车帘,望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无边黑夜。

也在此刻,他耳畔萦绕多日的童谣旋律,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每一字皆如母亲在耳边亲口诉说:

“……眠眠啰,莫怕火,明日锄头破枷锁。”

他缓缓放下车帘,遮住了外界风雨,也遮住了眼中燃起的、足以燎原的火焰。

他知,真正的对决已经开始。

它不在朝堂辩论中,不在乐师技艺里,而在人心。

马车碾过泥泞官道,车轮吱呀声如漫长序曲的开篇。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夜色,是传说中吞噬一切的京城。

而他,正朝着那巨兽张开的巨口,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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