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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雨夜里有人把律条唱成了摇篮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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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苏晏背负轻若鸿毛的少年,深一脚浅一脚行于泥泞西渠边。

小灯笼呼吸灼热,喷于他颈后。

至那隐蔽暗渠入口,小灯笼示意止步。

少年伸枯瘦之手,颤抖抚摸石壁上早已模糊的孩童涂鸦,泪水无声自凹陷眼眶滑落。

“还记得,这些是谁画的么?”苏晏低声问。

小灯笼费力摇首,似在追忆。

忽然,他指尖停于某处,如触异样。

他竭尽全力,指甲抠挖砖缝。

一块松动砖石被他抠出,露一被油布严实包裹的小卷。

苏晏心跳骤急,忙接过油布卷,小心翼翼展开。

借夕阳余晖,他瞳孔骤然收缩。

油布中所裹,竟是一套远较此前所见更为详尽、精准的军驿密道图!

图上不仅有五姓村地下所有通道,更以朱砂标出十二年前沧澜边关几处关键布防点!

苏晏脑中轰然作响。

这……这是父亲当年以“兴修水利,备荒备战”为名,密建的“备荒通道”!

此事极为机密,除父亲最核心几名亲信,绝无外人知晓。

而小灯笼……这无父无母的孤儿,莫非是……当年林府旧仆之后?

他未及理清这惊人情由,身后不远处传来拄杖触地之声。

吴瞎子不知何时跟来,他望着气息愈微的小灯笼,声沉而悲:“苏大人,孩子将不行了。

他闹着来此,要的非是生路,是想让这些路……能被该记之人,铭记。”

那一夜,苏晏于省过院彻夜未眠。

他将密图仔细整理,将所有涉军事布防部分尽数剥离,以蜡封存,列为最高机密。

所余那些纯粹关乎水利、民生的通道脉络,他连夜交予彭半仙,令其即刻纳入《共约田章》修订版中。

这些通道,将成为清丈田亩后,重新规划水系、泽被全村的关键。

翌日清晨,小灯笼已陷高烧昏迷,口中胡言乱语。

苏晏守于其侧,知他大限已至。

弥留之际,少年竟奇迹般清醒片刻,他抓住苏晏衣角,以最后气力言道,想听毕《犁心录》末段。

吴瞎子被请来。

老人未立,而是双膝跪坐冰冷床前,如为一忠诚魂灵送行。

他未弹琴,只以近乎吟唱之声,轻歌道:

“……有个哑巴提灯笼,走过黑渠九百重;他不说一个字,不说一句话,可全村都晓得他的忠……”

歌未毕,小灯笼紧绷的身躯忽地松弛,唇角似带一丝难察笑意,呼吸,永止。

苏晏握着他渐冷的手,久久未放。

窗外,淅沥雨声不知何时再起,仿佛天地同悲。

亦在那一刻,他脑海中那相伴许久的金手指,那冰冷提示音,彻底沉寂。

然在完全消逝前,它留下的最后余韵,化作檐下滴水般的三字,于他心头反复回响:“接着走。”

小灯笼之死,如石投死水,于五姓村激起短暂而深刻的涟漪。

村民感念他舍身探路,又为《犁心录》故事所动,对苏晏的抵触消解大半。

然此般平静,却透着一股诡谲。

尤以五姓村几位族长为甚,自那日庙会后便闭门不出,村中再未闻其咆哮叱骂。

这死般沉寂,较任何叫嚣更令苏晏不安。

他知,风暴未过,只是在积蓄更猛烈的力量。

他为小灯笼备下一口薄棺,欲为这无亲无故的少年办一场体面葬礼。

然,就在下葬前夜,当苏晏再验棺木时,他的面色,于刹那间凝如寒霜。

一种较发现密图时更深的寒意,顺其脊骨,缓缓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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