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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哑巴开口说天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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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当机立断,将他平放榻上,撬开他的嘴,用手指一点点抠出致命的泥浆。

动作沉稳迅速,内心却燃起从未有过的怒火。

小灯笼是他到此地后,第一个向他释放善意的生灵,这个不会说话的孩子,用沉默的陪伴,给了他在冰冷棋局中唯一的温暖。

屋外雷声滚滚,宛如巨兽咆哮。

不知过了多久,小灯笼喉中泥水终于清理干净,他虚弱地睁眼,涣散的目光在见到苏晏时,奇迹般重新凝聚。

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拼尽全身力气,从被毒泥灼伤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先……先生……”

这是苏晏第一次听他说话。声音沙哑如石磨相磋,每个字都像在刀割声带。

“西……西渠……底下……还有……地道……通……通赵九婆的……坟庵……”

说完这句,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苏晏握着他冰冷的小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明白了,小灯笼不是无意中被发现,而是主动探查那些废弃暗渠,去寻找对手的秘密通道,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是孩子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份情报。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柳苕等人以为苏晏会立即调集兵力,直捣黄龙。

然而,苏晏却谁也没带。

他换上一身青色布衣,手持《清丈令》副本,提着一坛村里最好的“烧刀子”,独自朝西山那座阴森的坟庵走去。

坟庵灵堂,香火缭绕,气氛压抑。

赵九婆一身缟素,端坐主位,面前摆着五具黑漆漆的空棺材,如五张等待吞噬生灵的巨口。

见苏晏孤身走进,她枯瘦的脸上扯出冷笑:“苏大人好胆色。怎么,这是要来给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收尸,好斩草除根?”

苏晏未理会讥讽,径直走到堂中,将酒坛“砰”地放在地上,又将《清丈令》置于坛边。

“我不是来杀人的,是来请你做一件事。”

他抬头,目光直视赵九婆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我要请你,来当五姓村第一任省过院的民间监田使。”

赵九婆像听到天大笑话,放声狂笑,笑声凄厉苍凉。

“让我这个宗族罪人,去当朝廷走狗?苏晏,你是在羞辱我,还是在羞辱你自己?”

“你可以不信朝廷,也可以不信我。”苏晏语气平静得可怕,“但你不能不信这些孩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展开。

那是一张用木炭画在破布上的简陋地图,线条歪扭,却精准标记出西渠下每一条密道的走向和出口,其中一个出口,直指这座坟庵的后墙。

“画这张图的孩子,快说不出话了。但他记得每一条他走过的路,每一处可能藏污纳垢的角落。”

苏晏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狠狠砸在赵九婆心上。

赵九婆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着地图,那上面不仅仅是地道,更是一个孩子用生命趟出的血路。

她终于伸出手,指尖在触到粗糙破布时,不易察觉地剧烈颤抖。

七日后,坟庵令人望而生畏的牌匾被摘下,换上新匾,上书三个大字:共议会堂。

彭半仙摇身一变,成了首场“民议裁渠案”的主持人。

十二位由各房推举、德高望重的村民代表,正襟危坐,就南线支流的修复与拓宽方案,激烈辩论、投票。

当最后一位代表投下竹签,表决结束的那一刻,会堂大门被推开。

拄着简陋木拐的小灯笼,在所有人注视下,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堂前高台。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站在台阶最高处,面对台下上百张神情各异的面孔,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张开了嘴。

“公……平……”

声音嘶哑,却石破天惊,让整个会堂瞬间寂静。

“……不是……官给的……”

他每说一字,额上青筋便暴起一分。

“是……我们……自己……喊……出来的!”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随即,不知是谁先鼓起掌来,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山谷。

苏晏站在角落阴影里,望着那个在阳光下挺直脊梁的男孩。

他身旁虚空中,淡蓝光幕最后一次闪现,字迹清晰,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决然:

“基层自组织模型激活——孤灯已燃,野火将起。”

风穿堂而过,吹动墙上刚刚悬挂的、巨大崭新的《五姓村田亩镜图》。

图上,每一块田地都被细致描绘、标注,经纬纵横,清晰明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图上投下斑驳光影,光影流转,宛如沉寂已久的星河,在这一刻,终于重新开始闪耀。

会堂外的天空,湛蓝如洗。

一场席卷五姓村的巨大风暴,似乎已随着那场暴雨彻底平息。

村庄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宁静,静得仿佛风中闻不到一丝火药味。

只是,那幅象征新秩序的《田亩镜图》虽完美悬挂,图上所代表的清丈与划分工作,却在这一片祥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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