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灰烬里开花(1/2)
三日后,省过日筹备之议于都察院召开。
满堂朱紫正襟危坐,气氛肃穆如冰封河面。
众人皆在等待那个搅动京城风云的身影——大理寺卿苏晏。
然而,苏晏始终未至。
他只遣一随从,呈上一卷文书。
当文书之名被朗声念出,堂上响起一片细微而清晰的抽气声——
《钟议制章程草案》。
此草案字句冷静锋利,剖开的却是王朝数百年来习以为常的肌理。
它建言:凡经勘定昭雪之重大冤案,须于其周年之日,由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法司联袂召开听证。
会上设省过议团,由三方组成:一为冤案幸存家属或其指定代表;
二为自愿报名、抽签遴选之公众代表;三为太学院及民间德高望重之士。
此议团之责,在审议该案暴露之律法、政令乃至执行积弊,共拟修正动议。
草案末尾,一句石破天惊:其议决结果,虽不直接等同敕令,然三法司及相关衙门须于三月内予以书面回应,
详陈采纳与否及具体缘由,此回应具备半强制性督办之效。
满堂死寂。
此草案何止再议一案?
分明是要在现有朝堂机制之外,硬生生楔入一根来自民间的楔子,一根足以撬动国策的杠杆。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素以实干着称的户部侍郎柳苕。
他霍然起身,朝草案方向一拱手,声若洪钟:苏大人此举,非为一时泄愤,乃为万世开太平!柳某附议!
户部正于数县清丈田亩,期间弊病丛生,正可借此东风。
某宣布,即日起,于清丈试点县设立首个省过堂,广邀农户、乡绅与幕僚,首议之题,便定为如何防止胥吏勾结豪强,伪造地籍侵吞民田
柳苕雷厉风行,若巨石投湖。
他不仅响应,更将苏晏理念迅疾落地,直指最能引爆民情之要害——土地。
消息传出,仅一日,往试点县衙门报名参与省过堂者已逾三百。
若说柳苕之行乃精准政事,瑶光所为则点燃了情感烽火。
她择定北市那片焦黑废墟——吴阿婶葬身火海之家,作为首场省过预议之地。
未筑华台,只命人抬来数根烧作炭黑的残梁断木,其扭曲之状宛若无声控诉。
瑶光请出小蝉,令其立于焦木前,以最平实之言,讲述母亲如何在绝望中将血书藏入钟舌,日夜祈盼钟声为之鸣冤。
寒风萧瑟,现场数百百姓静默聆听,多人垂泪无声。
就在这片压抑寂静中,人群中一佝偻老农颤巍起身。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地契,高高擎起,嘶哑之声穿透寒风:俺家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着八亩上田,可县里鱼鳞册上只登了三亩!
那五亩地的收成,年复一年,到底进了谁的口袋?俺也想问一句,谁来为俺敲响这安平钟?
此一问,若惊雷炸响,决开百姓心中积压已久的堤坝。
人群顷刻沸腾。
我家也是!粮长硬说丈量有误,把水田改作旱田!
我爹去县衙理论,被打断腿,至今卧床!
他们是一伙的,从书吏到县丞,蛇鼠一窝!数十人情绪激愤,争先涌至焦木前,泣诉自家遭遇。
角落里,小史角奋笔疾书,双手几化残影。
他将这些浸透血泪的控诉一一录下,事后整理成册,题名《北市省过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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