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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灯燃野陌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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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目之上,这笔巨额开销名目为“修缮旧档”,实则豢养着一支忠于皇权、专事抹除痕迹的“影子清道队”。

密报连夜送达苏晏府邸。

苏晏阅毕,久久无言。

他未将此足以引爆朝野的证据立时抛出,那无异于直接与君权决裂,自陷死地。

他将密报付之一炬,看着它化为灰烬。

随后提笔,所书并非奏疏,而是一封致柳苕的信函:

“请柳大人务必将‘省过堂’首议全程对民众公开。

晏已说动《京报》,彼等将架设新制传声筒,务使堂上每一句质问,每一个回答,皆清晰传出,最好……能达天听。”

同时,他密令牛大力率一众工匠,于安平钟楼外广场搭建巨大木制高台,悬以巨幅白布。

每日清晨,小史角等人便将《北市省过录》及试点县传回的“省过堂”言论,逐字抄录于白布之上,谓之“晒言台”。

几日之间,钟楼外的“晒言台”已成京城最引人瞩目之所在。

围观百姓从数十激增至上千。

人群中,更有太学院学子自发组织“辩钟会”,就“君权可否问责”、“民意国法孰重”等前所未有之议题,展开激烈论辩。

这无疑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

一个深夜,数道黑影掠过,“晒言台”被泼油焚毁。

然而,次日清晨,当肇事者自谓得计之时,所见景象却令他们心胆俱裂。

更多的百姓自发聚集,默默清理灰烬,以碎裂的瓷片与瓦砾,在焦土之上拼出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话不能烧”。

恰在此时,人群分开一条通路。

那位曾在吴阿婶案中首次出声的哭丧婆张氏,拄着拐杖,步履蹒跚而来。

身后几名年轻人抬着一口木箱。

她行至四字之前,从箱中取出一块块漆黑木牌,共计三十七块,象征着那三十七条冤魂。

默然无声,她将木牌逐一深插入灰烬之中,随后,面对这片新生的“碑林”,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无声的仪式,其力量却胜过万钧雷霆。

远处,巍峨宫墙之上,一道身影已伫立良久。

乃新君最信任的贴身宦官,孙承恩。

他将广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尤其是老妪叩首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攀上脊背。

他转身回宫,步入御书房旁值房,自袖中取出一份墨迹未干、钤有内廷印信的密令,上书:“彻查《京报》,封闭晒言,违者立斩”。

他凝视着密令,眼前却反复浮现“话不能烧”四字与那三十七块黑木牌。

默然良久,他最终将密令缓缓撕成碎片,掷入香炉。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敢如此言语。”他低声嗫嚅,语气难辨是惊惧,亦或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动摇。

夜色渐深,喧嚣尽散的京城重归沉寂。

苏晏独立于府中观星台,遥望安平钟楼巍峨的剪影。

他将发声的权柄交予黎庶,亲手点燃了这燎原星火。

如今,这股力量已汇聚成磅礴意志,盘桓于京城上空。

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平静,一如暴风雨前夕,万物屏息的死寂。

风驻,虫喑。

苏晏心头蓦地掠过一阵毫无由来的悸动,仿佛天地间的气机,正向着那座钟楼疯狂汇聚。

他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所行之事,似乎已惊醒了某种比人心、比皇权更为古老与宏大的存在。

那弥漫天地的沉寂,不再空无一物。

它像一张拉满的巨弓,绷紧了整座城市的悲愤与期盼,发出凡人耳识无法捕捉的、低沉而雄浑的嗡鸣。

为冤魂昭雪,为生民立命。

此间叩问,早已不再是“谁”去敲响那口安平钟。

而是当这积蓄太久的意志沸腾至巅峰之时,究竟会是“何物”,来应答这声震彻乾坤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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