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野火燃春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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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苏晏独自走入档案馆最深处的密室。
这里藏着他最大的秘密——那个融合了十二年情报积累与无数人性博弈推演的“制度韧性模型”。
他启动机关,玄铁壁上流光汇聚,最终形成一幅动态沙盘,正是以《治纲十二策》为基础的未来十年政局演变。
沙盘上光点流动,清晰显示:新政推行最初三年,势如破竹,朝野气象一新;
至第五年,代表地方豪强利益的红色光点开始联合,激烈抵制土地清丈法,甚至引发数场小规模流血冲突;
第八年,象征监察院的白色光点内部,竟也滋生出灰色斑点,一个新的、以监督权为核心的特权阶层悄然形成。
沙盘末页,光影变幻,自动浮现一行小字:
“火种已播,风起在野。”
苏晏凝视良久。
他看到了成功的希望,也看到了失败的必然。
人性之复杂,利益之纠缠,非一人之力、一代之功可尽除。
他所做的,不过是在荒芜之地播下第一颗种子。
至于它未来会长成参天大树,还是被野草吞噬,需要更多人用血与汗去浇灌、去守护。
他伸出手,轻轻按下沙盘一角的归零键。
所有数据、所有推演,瞬间化作漫天星点,消散无踪。
他将未来,还给了未来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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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帝都街头巷尾开始流传:那位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的苏先生,已于昨夜乘一叶扁舟,沿护龙河南下,不知所踪。
瑶光闻讯,疯似的找遍所有苏晏可能去之处。
最终在黄昏时分,于御花园的湖心亭中,觅得他留下的线索。
亭内石桌上,放着一只早已冰凉的空茶盏。
杯底压着半枚墨刀碎片——那是他过去在密信上刻字的工具。
碎片旁,摊开一页他亲手抄录的《伪赎篇》。
而在抄本的末行,多了一行他的批注,墨迹犹未全干:
“真正的悔诏,应由千百人共写。”
瑶光拾起那半枚碎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锐角刺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她终于明白,苏晏不是逃离。
他是选择成为那“千百人”之一,隐入人海,去观察、去守护他亲手点燃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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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太学里一名不起眼的小史官,在他名为《太学纪闻》的私人札记中,
写下了第一篇“钟楼讲话录”,悄然在坊间传抄。
护龙河畔的泥地上,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用捡来的炭条,兴致勃勃地画着棋盘,
口中念念有词:“黑子叫贪官,白子叫清吏……嘘,小声点,这一局,我们来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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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里外,烟雨江南。
某座小镇的驿站里,一个头戴斗笠、身穿布衣的旅人走了进来,抖落一身水汽。
店主是个爽利中年人,一边擦桌一边随口问:“客官,贵姓?给您登记一下。”
旅人抬头,望向窗外被细雨打湿、刚刚抽芽的柳条,目光悠远平静,淡淡道:
“姓林,木子林。”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檐上积蓄的一滴雨水恰好坠落,敲在门前青石板上,溅起一朵微小却清晰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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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遥远的帝都,安平钟虽静默高悬,它的回响却未曾真正停止。
不知从何时起,每逢月圆之夜,总有一两个顽皮少年,偷偷避开守卫,攀上高高的钟楼。
他们不敢真正敲响,只是伸出手,用指尖在巨大的钟体上轻轻一碰——
那沉闷而悠远的余音,便如有生命般荡漾开去,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出很远。
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