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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旧门开时新月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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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指令。”苏晏声平静有力。

“一,高秉烛,你率府中精锐,以防汛巡查之名,将东暖阁周边区域彻底封锁控制,确保一蝇不得入,亦确保内里任何人不得干扰外世。

二,陈七,启动‘三重验证系统’。听证会上展示的每一项证据,

皆须现场同时经史官、医官、匠师三方独立核验,我要令每一块铁证皆烙无法辩驳之印。

三,柳玿,你负责组织那一百名我们事先挑选的民间观察员,确保其顺利入场,并于场内自由监督,

他们的眼睛,便是民心的眼睛,绝不容任何权贵施压。”

他视眼前三位挚友,语气变格外凝重:“记住,我们要的非一场简单的胜利,而是一个刻入青史、永无法被抹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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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一封来自某内阁元老的密函被悄送至柳玿府上。

信中无多余寒暄,唯赤裸交易:许诺其平步青云,入阁拜相,唯一条件是“于明日听证会上,对某些不该看到的证据,保持沉默”。

柳玿就烛火,将那信纸看得分明。

他笑了笑,笑带一丝轻蔑。他未片刻犹豫,将信纸凑烛火上,看其化一撮飞灰。

随后,他取来笔墨,于一白纸上书八字,命人送回:“田榜可欺,民心难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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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证会当日,天色阴沉,若也为这场迟来十三载的审判而肃穆。

会场设于太庙前巨广场上,数万百姓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瑶光一袭素衣,端坐主审官之位,神情庄重坚定。

她面前,一件件沉寂多年的证物被依次陈列:那份被墨迹浸染的残卷军报、写在囚衣内衬的血书、绣“归期”二字的绣帕、

自伪造“叛将冢”中掘出的石碑,及自将士骸骨中提取的毒物样本……

当瑶光亲手展开其父林砚的遗书,那份字字泣血的绝笔信时,全场一片死寂,唯闻风过旗幡的呜咽。

正当此时,一个身影跌撞闯入会场中央,扑通跪地,正是大内总管张慎行。

他老泪纵横,涕泗交流,对瑶光连连叩首:“公主殿下!老奴有罪!

然老奴只是奉命行事啊!当年……当年陛下亲口对老奴言——‘此事不可再问,江山稳重于一人清白’!”

一石激浪!人群瞬哗,皇帝竟是知情者!

此辩非但未能为其开脱,反坐实皇权为自保而牺牲忠良的冷酷事实。

就在议论声、怒骂声即将淹没全场之际,

一阵悠扬苍凉的钟声自东暖阁方向突兀响起,一声,又一声,若为某个时代敲响丧钟。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东暖阁那朱红色高大宫门缓缓开启,一道苍老身影在万目睽睽下缓步走出。

他未着象征至高权力的龙袍,仅披一件素白长袍,发已花白,步履蹒跚,宛如一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是皇帝。

他穿过人群自发让开的道路,一步步行至听证会坛前,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望向瑶光。

其唇翕动几下,最终,以一种夹杂悔恨与疲惫的颤声,对瑶光,亦对天下人开口:“你说得对……那把火,是我默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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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当众坦承一切。

当年他初登大宝,对拥兵自重的边将怀深忌。

在张慎行等人不断蛊惑与“证据”呈报下,他终误信“沧澜军通敌军报系伪造”的谗言,

为剪除其眼中心腹大患,默许了那场惨无人道的清除行动。

然事后不久他便得知真相,可为维护皇权绝对稳固,他选择了最怯懦的方式——掩盖。

“我怕的非你们有朝一日会来复仇,”皇帝目光自瑶光身上移开,落不远处苏晏脸上,眼神复杂无比。

“我怕的是天下百姓知道,他们的皇帝,也曾亲手熄灭过光。”

言毕,他未再看任何人,亦未为已求任何宽恕。

他只是缓缓转身,拖着那副被权力与愧疚压垮的佝偻身躯,一步一步,走回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无人上前阻拦,亦无人发出一丝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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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在原地伫立良久,脸上神情在阴沉天色下显得晦暗不明。

最终,他抬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最后命令:

“传令国子监及工部,将今日所有证词、供状,一字不漏,全部铸成铜板,深埋于靖国公祠基座之下,与国同休。”

远处,云层散开,一弯新月悄然升起。

清冷辉光洒落这座刚经历巨大风暴的京城,洒在每一片琉璃瓦上,若有谁在无声宣告:有些门一旦被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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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证会的人潮渐散,夜色渐深。

高秉烛与陈七皆以为苏晏将返靖国公府,然他却独一人,拒所有人的跟随,甚至未登己车。

在一片喧嚣落尽后的寂静中,他整了整衣冠,目光投向皇城另一个方向——那非回府之路。

随即,他迈开脚步,身影坚定决然地融入了愈发深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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