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叩门声起时(2/2)
同一时间,陈七的情报网,转得像个陀螺。
他把祠堂的监听记录、苏晏那份伪造病历、还有缴获的香灰样本,并排摆在桌上。
盯着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惊人的推论,在脑子里慢慢成型。
“癸未祭”哪是祭祀亡魂。
那香,根本是个指令。
用特定的香气频率,触发藏在京畿各处的“记忆信标”。
陈七一拍桌子,立刻下令:“调近十年宫廷特殊香料的流向图!”
结果很快送上来。
除了东巷驿站,还有七处地方,都收过掺着细金丝的同款香料。
这七处,无一例外。
要么是前朝重臣的旧宅,要么是废弃的军用驿站。
陈七不敢耽搁,揣着图纸就往苏晏那儿跑。
推门进去,声音带着颤:“大人!他们要唤醒的,不是某个人的记忆!”
他把图纸拍在桌上,指尖泛白:“是一整代人,对十二年前那场大清洗的恐惧!”
风雨,真的要来了。
高秉烛刚把宫门水道封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西岭堰坝下游的军报,就像块石头,砸了过来。
报说,村里几十个村民,突然一起犯病。
一个个眼神发直,满嘴胡话。
翻来覆去就一句:“看见大火了……好大的火……”
高秉烛心头一沉。
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往村里赶。
到了地方一查,所有犯病的村民,都喝过村口那条溪的水。
他立刻带人,顺着溪流往上找。
最后在一处隐蔽的山壁渗口,找到了污染源。
水样连夜送回金吾卫大营化验。
结果出来,让人浑身发冷。
水里掺着微量致幻草药,毒理反应,和边疆巫蛊里的“梦魇藤”,一模一样!
高秉烛瞬间明白了。
这帮人够毒!
朝堂上用记忆构陷苏晏还不够,还要在民间造天谴的假象。
用幻觉逼出集体癔症,从根上毁了新政的民心!
“传我将令!”高秉烛一声怒喝,“全军配发净水药丸,挨家挨户送!”
“再挑一批军中威望高的老兵,让他们进村宣讲!”
他一拳砸在桌上,“用自己的经历,把这些妖言碎语,砸个稀烂!”
夜色越来越沉。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夜的诡谲,已经到了头。
可谁也没想到,更邪门的事,还在后面。
深夜,守卫森严的太庙。
一座偏殿里,突然冒出了异火。
那火不是明火。
没温度,没烟气。
是种幽蓝色的冷光。
从厚重的地砖缝里,一点点渗出来。
把整座殿宇,映得一片死寂的蓝。
冷光足足亮了三刻钟。
又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灭了。
值守的宦官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去上报。
内阁首辅张慎行亲自来了。
可他没看地砖,没查痕迹。
只让人锁了殿门,在外面焚香祷告。
还说什么惊扰了祖宗神灵,严禁任何人靠近。
但陈七安插在净军里的细作,还是冒了杀头的险。
用油纸和木炭,把渗过蓝光的地砖纹路,完整拓了下来。
连夜送到苏晏案头。
苏晏展开油纸。
烛光下,一个诡异的图案,赫然在目。
是靖国公府的麒麟家徽。
却是上下倒置的!
倒置的家徽周围,围着十二个星点。
不多不少,正好对应十二年。
苏晏盯着图案,一动不动。
良久,良久。
之前那些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全被这个图案串了起来。
像散落的珠子,终于有了线。
他眼里的迷雾,一点点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洞悉一切的冰冷与澄澈。
苏晏低声开口。
像对自己说,又像对十二年的冤魂低语:“我错了……”
“他们不是在唤醒我们的记忆……”
他顿了顿,声音里裹着说不清的悲哀,还有斩钉截铁的决绝。
“是他们怕我们记起,这个王朝的根基,从一开始,就烂在谎言里。”
窗外,蓄势已久的第七声更鼓,终于沉沉落下。
钟声的余音,还在梁柱间嗡嗡作响。
一道黑影,快得像阵风,掠过通政司门口的石狮。
黑影没停。
转身的瞬间,将一枚香灰拓的新印鉴,精准地塞进门口的投递匣。
那匣子,本是用来收民间疾苦的。
此刻,却盛着一枚,足以掀翻整个朝堂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