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谁在叩门(2/2)
苏晏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听好,三级预案,现在就动。”
“高秉烛。”
“在。”高秉烛往前半步,手按在腰间的刀上。
“接管京畿外围巡防营,以防汛演练的名义,把城外三营新军调去禁山要道。”
苏晏指尖敲了敲桌面,“记住,只准进,不准出。”
“明白。”
“陈七。”
陈七抬眼,眼神里带着刚从太医院回来的疲惫。
“启动百眼归源计划,民情通政司所有分支,全切战时紧急编码。”
苏晏盯着他,“七天内,别让一只苍蝇混进来。”
陈七点头,喉结动了动:“放心。”
“柳玿。”
“在。”柳玿身姿笔挺。
“清丈田亩暂停,带你的人去各地书院、会馆。”
苏晏声音沉了沉,“只做一件事,宣讲《宪纲》第一条——君民共治,天下为公。”
他顿了顿,“我要新政的舆论护盾,三天内立起来。”
“是。”
三人领命,转身要走。
“陈七,你留下。”苏晏叫住他。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牌,色泽暗沉,上面刻着只展翅的雄鹰。
抬手,把铜牌拍在陈七手心。
“漠北老营的信物。”苏晏声音带着疲惫,却很稳。
“如果事败,什么都别管,带着瑶光走。去漠北找老营,他们认这令牌,会护着你们。”
陈七捏着铜牌,重得像块铁。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重重点头,眼眶有点热。
计划推得飞快。
高秉烛动作麻利,不到三天,三营新军就像钉子一样,楔进了禁山所有通道。
他选在西岭废弃堰坝设伏——情报说,这里是炸坝淹下游的最佳地点。
第七日夜里,风黑月高。
一队黑衣人摸上堤坝,鬼鬼祟祟地往石缝里塞火药。
为首的人拉动引信,“噗”的一声,只冒起一团呛人的浓烟。
火药早被调换成了烟花粉。
“有埋伏!”黑衣人喊了一声。
高秉烛拔刀的速度比风还快,刀刃划破夜色,架在为首那人的脖子上:“别动!”
混战瞬间爆发,刀兵相撞的脆响划破夜空。
最终,两名黑衣人被生擒。
审讯室里,灯火昏暗。
高秉烛盯着两人,语气冰冷:“说,谁派你们来的?”
起初两人还嘴硬,直到鞭子抽在身上,才撑不住了。
“是……是首辅大人的义子!”一人喘着气,“他在皇城工务司任职!”
另一人嘶吼着:“大水淹了太庙,淹了列祖列宗的牌位,就是上天示警!看那黄口小儿还怎么推新政,怎么保立宪诏!”
高秉烛不敢耽搁,连夜上报。
苏晏的批复来得极快,字迹潦草却有力:“准,封锁所有宫门水道。另——即日起,出入皇城者,无论官阶身份,皆需经民情通政司备案查验。”
这道命令下去,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罩住了整座皇城。
子时三刻,夜深得像泼了墨。
苏晏独自站在皇城角楼。
手里攥着龙凤残玉,拼合完整的玉面温润,却透着刺骨的凉。
檐下铜铃叮当作响,衣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他记得,以前这里挂过一个香灰印,是瑶光为他留的。
现在印没了,那些迟疑和软弱,好像也跟着散了。
他望着太庙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是敌人要毁的地方,也是他要死守的根基。
忽然,一阵叩击声传来。
叩,叩,叩。
三声,不多不少。
声音从脚下的石板深处钻出来,沉闷又有力,不像敲门,倒像巨大齿轮转动前的预兆,又像沉睡百年的心脏,第一次跳动。
石板微微震动,空气都跟着颤,直撞进苏晏心里。
他没回头,也没低头看脚下。
目光依旧锁着远处的太庙,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风和自己能听见:“我知道你等着我说放弃……”
他顿了顿,指尖攥得更紧,玉的棱角硌着手心:“可这一次,我不逃了。”
远处,钟鼓楼的第六声更响还没散尽。
第七声,已在沉沉黑暗里,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