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棋枰动杀机(2/2)
瑶光敏捷地收手。
唇边绽开一抹凄美的笑。
“你以为我一直是那个躲在深宫里,给你送香料和绣囊的妹妹吗?”她声音很轻,却像金石般重。
“苏晏哥哥,这十二年,你活在仇恨里,我又何尝不是活在恐惧和屈辱中?我既是赵氏的公主,也是林家的外甥女。”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死。”
退朝路上
御史中丞柳玿心事重重。
他出身清流,为人刚正,却也深知朝局险恶。
苏晏的举动太激进,他本能地想明哲保身——袖子里那份早已写好的辞官奏疏,还热着。
路过午门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幕。
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正拖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宦官往角落里去。
老宦官手脚乱蹬,口中含糊哭喊。柳玿隐约听见一句:
“……当年靖国公是冤枉的……老奴亲眼所见……”
声音很快被只粗暴的手捂住。老宦官被拖进阴影,再没声息。
柳玿猛地停住脚步。
像被雷劈中。
他突然想起父亲——前任都察院左都御史。
老人临终时,死死抓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悔恨、不甘和哀痛。
父亲什么都没说。
但那眼神,柳玿此刻才懂——那是对真相无能为力、对道义未能伸张的终生遗憾!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柳玿转身,大步流星返回官署。
当夜。
他把那份辞官奏疏撕得粉碎。
重新铺开宣纸,饱蘸浓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写下《附议金殿对质疏》。
奏疏末尾,他没用法理条文作结。
而是取出自己的私人印鉴,重重盖了下去。又在印鉴旁,用小楷写下两行字:
“身为御史,不敢忘言责;身为士人,不敢忘天理。”
夜色渐深
整个京城在暗中涌动。
金吾卫指挥使高秉烛以“演练宫城应急响应”为由,不动声色接管了从紫宸门到太和殿沿途的五处关键岗哨。
他带来的精锐旧部,悄然换下原本的禁军。
他们穿着戍卒便装,混在人群里。看似松散,实则每个人的眼神都像鹰。
与此同时——
遍布京城犄角旮旯的乞儿们,在陈七的“百眼网”指挥下,开始行动。
他们三五成群,在各大酒楼、茶肆、瓦子和交通要道口,用孩童特有的清脆嗓音,齐声唱起一首新编的童谣:
“黑漆漆,月亮低,小儿拍手问东西。一问青崖岭,为何塌了堤?二问西山田,战马哪里去?三问兵符谁偷换?金印落了泥……”
歌声简单上口,内容却直指当年“沧澜之盟”案的几个关键疑点。
它像一阵阵无法阻挡的潮水,迅速漫过大街小巷,甚至渗进了高高的宫墙。
就连夜间巡逻的禁军队士,在没人注意时,也开始小声跟唱。
脸上带着迷茫与探寻。
舆论的火种,彻底点燃了。
子时将尽,月上中天
苏晏独自立在义学的屋顶。
夜风吹着他白色长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处皇城森冷的轮廓,目光深邃。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公子,”陈七声音压得很低。
“刚传来的消息。我们盯梢的十三名关键证人里,已有九人被以各种名目软禁在家,不得外出。
诚王和裕王府邸,更是连夜调动王府护卫,把府门围得水泄不通。”
这结果,在苏晏意料之中。
他的敌人,选了最直接也最无耻的方式。
苏晏脸上没意外,也没沮丧。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用黄绫包裹的草案,在清冷月光下轻轻展开。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着他十二年来搜集的所有证据、证词和推演。
每个细节,都足以让对手万劫不复。
这才是他准备在金殿上,用来把敌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真正武器。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
像在跟这十二年的心血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做了个让陈七惊愕的举动。
他走到屋顶一角的火盆旁——那是义学先生们冬日取暖用的。
毫不犹豫,他把那卷凝聚了全部希望和心血的黄绫草案,投进了火盆。
“公子,不可!”陈七失声叫道。
苏晏没理会。
只是静静看着黄色丝绸在火焰里卷曲、变黑,上面的字迹化为飞灰。
“那就让天下人看看——”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异常清晰。
“不是我苏晏怕对质。是他们,不敢。”
火光冲天而起的刹那,映亮了他坚毅的侧脸。
也就在这一刻——
远处京城的永定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
一队身着黑色甲胄的骑兵,正以惊人速度疾驰入城。
他们的旗号在夜色里模糊不清。不知归属,不知敌友。
只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直扑皇城而来。
风卷起火盆中的残焰,漫天飞舞。
像十二年前那场焚尽整个靖国公府的大火,正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以另一种方式,准备重生。
明天,金殿之上。
苏晏知道,他要面对的将不再是一场辩论。
而是一场战争。
他的武器,也不再是手中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