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白刃藏袖间(2/2)
一份详细的账册副本,不知从哪儿漏了出来,飞快传遍了六部衙门。
账册上,不光有吕芳这些年贿赂官员的记录。
还有一条朱笔写的密录,清清楚楚写着:
“沧澜案焚车令,司礼监直授,东厂奉旨执行。”
炸了锅。
消息传来,兵部右侍郎当场把勋贵说客的名帖撕得粉碎。
瞪着眼骂:
“我们当兵的流血拼命,是为保家卫国!不是给你们这群阉党遮丑的!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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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芳在府里听说这事,暴跳如雷。
把最心爱的汝窑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渣四溅。
“查!给我查是谁漏的!”
他哪知道——
这时候,高秉烛正从东厂最机密的文书房里,悄悄退出来。
指尖还留着股淡淡的药水味。
就是这药水,让他把那些被认为“早烧成灰”的文书底稿,重新显出了字迹,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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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地窖里,烛光昏黄。
苏晏把八项铁证,一样样核对,装进铜匣。
第一匣:当年北狄单方面退兵的国书——戳穿“盟约”的谎。
第二匣:太医院判的临终手记——写清林夫人不是自尽,是死于鹤顶红。
第三匣:幸存马夫小满的血书口供——指认下令焚车的,是个穿黄袍的年轻太监。
第四匣:林氏完整族谱,和那块龙纹玉珏。
第五匣:青崖岭下挖出的禁军残骨,和特制的狼牙箭头。
第六匣:兵部存档军资册里,被撕掉那几页的编号——正好对得上皇帝亲批的副本。
第七匣:李崇文冒死藏下的刑部篡改原稿。
第八匣:瑶光公主耗尽心血复原的《秋狝图》路线摹本。
每样证物,他都配上简短的说明。
分装进八只大小不一的铜匣,交给八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渠道,秘密送往金殿旁的备用库房。
封最后一匣时,他亲手贴上封条。
上面只写一行字:
“待她说出那个名字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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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质询前三天,变天了。
一道圣旨毫无预兆传出来:
“举子苏晏,来历不明,言行诡诈,涉沧澜旧案嫌疑重大。着锦衣卫即刻抓捕,打入诏狱候审!”
锦衣卫如狼似虎扑向那座破庙时——
地窖里早空了。
只剩一盏长明灯,在空荡荡的屋里,晃着微光。
冰冷的石壁上,留着一行墨迹未干的诗:
“君不见十二年雪未曾落,只待长安洗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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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传到朝堂。
柳玿脸一白,随即仰头大笑。
笑声里满是悲怆和决绝。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朗声喝道:
“要是今天这朝堂,能因强权抓无辜的人,能因威压迫人闭嘴——”
他猛地把官帽摘下来,解开绯色官袍,狠狠摔在地上。
“那明天,全天下都得成哑巴!再没公理可讲!”
说完,直挺挺朝着金殿门槛,扑通跪下,伏地不起。
百官全傻了,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一片死寂中——
殿外大步走进来一个魁梧身影。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到柳玿身旁,单膝跪地。
是高秉烛。
他双手高高捧起一件东西——那是件被血浸透、破烂不堪的战袍。
“末将高秉烛,当年是青崖岭戍卒,侥幸活到今天。”
他声音沉得像铁:
“愿用这残身,作此案——第九证!”
风从殿外卷进来,吹起地上的灰,和柳玿散落的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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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的内宫里。
吕芳抖着手,点了最后一支安神香。
望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失神地喃喃:
“不是我……真不是我……是上头,上头让我做的……”
话没说完——
面前那座精致的博山炉,“砰”一声闷响,炸了。
赤红的火星子四溅。
一点火星,正好落在旁边的明黄帐幔上。
“嗤”一下,窜起一小簇火苗。
火起初很小。
却像攒了十二年的怨和怒,见风就长。
转眼烧成一片扑不灭的烈焰。
宫里头,火起了。
宫墙外,整个京城的命运,也被这第一把火——
推向了谁都料不到的深渊。
新棋局,要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