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金阶孤影（2/2）

---

三日后，养心殿暖阁。

皇帝召内阁重臣密议，意欲新设“察案司”，重审旧案。

吕芳极力推举一位年迈昏聩、素无主见的老臣主持，企图将这潭水再度搅浑。

正当争执不下之际，内侍躬身呈上一份匿名奏折。

乃苏晏授意柳玿连夜草就。

奏折之中未赘空言，只附了一份极其详尽的列表——戊辰年所有涉案官员，今时官职、彼此关联、与吕芳的勾连往来，条分缕析，一目了然。

末尾，唯有一句：

“若使旧贼审旧案，九泉冤魂，永世难安！”

皇帝翻至末页，瞳孔骤然一缩。

奏折夹层之内，藏有一幅炭笔勾勒的小像。

画中是十二年前刑部大狱起火之夜，一名白面无须的太监，静立于熊熊火光之侧，冷眼望着手下将一口口木箱投入火海。

那身形，那侧脸轮廓——分明是年轻时的吕芳。

皇帝死死盯着画像，许久未动。

暖阁内，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终于，“砰”的一声闷响，皇帝的手重重拍在御案之上：

“准奏！即设察案司！着大理寺卿柳玿领衔，原大理寺卿李崇文协理！三个月，朕要一个明白！”

---

当夜，京郊荒寺。

苏晏独坐残破佛龛之前。

龛前唯有一截特制线香缓缓燃烧——那是他与瑶光公主联络的暗号。

香将燃尽，这条隐秘的线，也到了暂时割断之时。

一阵极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佛像背后暗格悄然滑开。

其中并无书信，仅有一卷新裱的画轴。

苏晏缓缓展开。

画上，是巍峨宫殿漫长的汉白玉阶，一名白发老臣孤身立于阶顶。

而他身后，自下而上，绵延着万千点微弱却执着的灯火，汇聚如海，流淌似星河。

画名题曰：《金阶孤影图》。

旁有一行蝇头小楷题跋：“光起于幽冥，终照九重阙。”

苏晏凝视良久。

他慢慢褪下指间那枚墨玉扳指——父亲林啸天唯一的遗物，贴身收于襟内。

他明白，察案司之设，仅仅是一个开始。

一场代价惨重的、微弱的胜利。

吕芳绝不会坐以待毙，皇帝的决心依旧摇摆。

而他苏晏，仍是一个不能现于阳光之下的影子。

起身，推开荒寺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积蓄已久的风雪扑面而来，凛冽刺骨。

远处，皇城巨大的轮廓在纷飞雪幕中模糊不清，万家灯火穿透风雪，明明灭灭，如同蛰伏于黑暗深处的巨兽，睁开了森冷的眼。

他迎着漫天风雪，低声自语，仿佛立誓：

“你们，给了我一个开始……”

“结局，该由我来书写了。”

---

紫禁城深处，吕芳独自立于空旷的书房内。

面前，是一幅空空如也的雪白画轴。

门窗紧闭，炭火正旺，他却无端觉得后背阵阵发冷。

恍若有无数双眼睛，正从十二年前的沉沉黑暗里，一双，一双，缓缓睁开。

---

风雪暂歇。

京郊破庙，残烛摇曳。

苏晏于佛前摊开一张边角泛黄、绘满标记的陈旧驿道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