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入网的梦者(1/2)
小雪后的第七天,土地网络的呼吸忽然乱了。
不是常见的“语病”或局部卡顿,而是整个网络的呼吸节奏全面崩溃——吸气不再深沉平缓,变成急促的抽搐;呼气不再悠长完整,变成断续的叹息。十二个监测点的数据曲线像癫痫病人的脑电图,乱作一团。
更可怕的是,这次紊乱伴随了物理层面的异常:眠熊谷地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不是干裂,而是像玻璃被敲击后的辐射状裂痕;祭祀地穴的古老构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石头在呻吟;溪流的水倒流了三分钟,然后又突然加速前冲。
村民们感受到了强烈的不适。有人头晕目眩,有人心跳紊乱,有人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失忆——忘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要往哪里去。
“网络的‘心律失常’正在影响人类的生物节律,”苏教授紧急分析,“土地的呼吸和人类的生理节奏之间存在某种共鸣。当土地的呼吸紊乱时,住在它上面的人也会紊乱。”
紧急会议上,所有常规方法都被证明无效。陈松年的地籁琴音无法引导呼吸;小波的技术干预加剧了混乱;连老康的五色土仪式都像石沉大海。
“网络在经历某种‘系统级故障’,”郑教授面色凝重,“不是局部问题,是整体协调机制崩溃了。就像人体不是某个器官生病,是整个神经调节系统失灵。”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时,小月忽然说:“如果网络是一个整体意识,那么它的故障可能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理问题。”
屋里安静下来。
“心理问题?”尹晴问。
“沈默言爷爷说过,土地会做梦,会回忆,会焦虑,”小月缓缓道,“这半年来,我们给土地的网络注入了太多新信息——气候变化的压力、人类观察的关注、甚至我们对它呼吸的刻意调节。如果它是一个意识体,这些信息可能就是它的‘心理负担’。现在的紊乱,会不会是它的……精神崩溃?”
这个假设听起来疯狂,但在当下的绝境中,竟成了唯一合理的解释。
“那该怎么办?”阿灿问,“给土地做心理治疗?”
“也许,”小月的声音很轻,“需要有人进入它的意识,从内部理解故障的原因,然后……帮它理顺。”
“进入土地的意识?”陈松年皱眉,“这怎么可能?”
“沈爷爷说过,网心在游走,”小月看向墙上的地脉图,“他说网心是土地意识的中心,不是固定的。如果我能找到网心,也许就能接触到土地意识的核心——不是从外部观察,是从内部感受。”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听起来像神话,像迷幻体验,像危险的幻想。但监测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曲线,以及村民们越来越严重的不适症状,都在提醒他们:常规方法已经失效。
“太危险了,”老康第一个反对,“谁知道进入土地以后会发生什么?你可能回不来。”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小月指着窗外,“土地的网络可能会彻底崩溃。到时候,不只农作物会死,整个生态系统的平衡都可能被打破。我们和土地共生太深了,它的崩溃就是我们的崩溃。”
争论持续到深夜。最后,一个折中方案被提出:在绝对的安全保障和医学监护下,进行一次有限的“意识接触”尝试。不是贸然“进入”,而是用深度冥想的方式,尝试与土地的网络建立更直接的共鸣,感受它的“心理状态”。
准备进行了三天。
医疗组在小月身上安装了全套生命体征监测仪,设置了紧急唤醒程序;技术组准备了多套数据记录设备,试图捕捉意识接触过程中的所有细微变化;心理支持组由苏教授带领,制定了详细的心理干预预案。
地点选在眠熊谷边缘——这里是记忆网域的核心,也是之前“地眼之音”的发源地,被认为是土地意识最活跃的区域。
小雪后第十天的正午,尝试开始。
小月盘腿坐在苔藓上,周围是环形布置的仪器和紧张的工作人员。她闭上眼睛,按照沈默言教的方法,开始想象土地的网络。
但这一次,不是作为外部观察者想象,而是作为网络的一部分想象。
她先感受自己的呼吸,然后慢慢将呼吸的节奏与脚下土地的呼吸同步——尽管此刻土地的呼吸是混乱的,她依然尝试跟随那混乱的节奏。吸气时想象自己是一粒土壤,吸收着来自整个网络的信息;呼气时想象自己是地脉的一条线,将处理后的信息传递出去。
起初毫无变化。监测仪显示她的脑电波处于普通的冥想状态,土地的紊乱数据依旧疯狂。
但约半小时后,转折出现了。
小月的呼吸节奏忽然改变——不是变得平稳,而是开始模拟土地最混乱的那种抽搐式呼吸。她的心率同步变化,体温轻微上升。最惊人的是,她闭着的眼睛开始快速转动,像进入了快速眼动睡眠期(做梦的阶段)。
“她在同步土地的梦境状态,”苏教授低声说,“不是控制,是跟随。”
又过了十分钟,小月忽然开口说话。声音很轻,梦呓般,但清晰可辨:
“太多线了……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我,哪个是别人……”
记录员立刻记下。
“记忆涌上来……不是按时间的顺序……同治年的旱灾和昨天的冰雹一起涌来……光绪年的祭祀和上周的绿道竣工重叠……”
“声音在打架……陈老师的琴声、根叔的锄地声、孩子们的脚步声、还有……还有很多听不见的声音,在很深的地方打架……”
“颜色在流动……五色土混在一起……青的流进红的,黑的染了白的……所有的颜色都在旋转,变成灰色……”
这些片段式的描述,拼凑出一幅土地意识内部的混乱图景:信息过载,记忆错乱,感官混淆,身份模糊。网络的故障确实是“心理性”的——土地的意识不堪重负,正在经历一场存在危机。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小月的生命体征突然剧烈波动:心率骤降到每分钟三十次,呼吸几乎停止,体温下降到危险的低水平。医疗组正要启动紧急唤醒程序,却被苏教授制止。
“看她的脑电波,”苏教授指着屏幕,“这不是生命衰竭,是……意识状态的彻底转变。”
屏幕上,小月的脑电波呈现出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模式:既不是清醒的β波,也不是冥想的α波,也不是睡眠的δ波,而是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规律的超低频波动,每十秒才完成一次周期。
“这种脑波……”一位神经科医生难以置信,“只在深海哺乳动物和某些禅定大师的极端状态下被偶尔记录过。它对应一种超越个体意识的……集体意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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