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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传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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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三,溪云村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李主任。她此行的目的是要将溪云村的“多维土地感知体系”申报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消息传来,村民们反应复杂。老一辈既自豪又担忧:自豪于祖辈的智慧被认可,担忧于“申遗”会让这些东西变成橱窗里的标本。年轻一代则兴奋于可能的关注度和发展机会。

在村委会的座谈会上,李主任热情洋溢:“你们这套体系太宝贵了!符号标记、地籁琴音、五色土系统、物候观察,还有独特的‘问地’实践——这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一种深刻的人地关系哲学。申遗成功,对村庄知名度、文化传承、旅游发展都有好处。”

老康沉默地抽着旱烟,等李主任说完,才慢慢开口:“李主任,这些东西能申遗,我们高兴。但我想问:申遗之后呢?是让人来看我们怎么‘问地’,还是让人来学怎么‘问地’?”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李主任愣了一下:“当然是既要展示,也要传承。我们会帮助建立传习所,培训传承人,整理出版资料……”

“传习所教什么?”陈松年接话,“教人弹地籁琴?还是教人听土地的声音?”

“都会教啊。琴艺可以教,符号可以教,观测方法可以教……”

“但土地的感受怎么教?”阿灿问,“我爷爷教我认土色,是在地里趴了三年,手把手教出来的。春天教,夏天教,秋天教,冬天还在教。同一个地方,不同季节、不同天气、不同时辰,土色都不一样。这不是课堂上能教会的。”

春婶也轻声说:“还有那些老话。‘雪先化处不种麻’——为什么?我奶奶说,因为雪先化的是湿地,麻怕烂根。但这‘怕’字,是她种坏了三茬麻才明白的。现在写进书里,年轻人背下来,真种的时候,还是会烂根。因为没痛过。”

座谈会变成了关于“传承本质”的讨论。大家都意识到,溪云村的土地认知体系之所以鲜活,是因为它深深扎根于具体的土地、具体的生活、具体的体验。一旦抽离出来,变成教材、课程、表演,就可能失去灵魂。

李主任离开后,村里连续开了三天会,主题只有一个:如果这些智慧真要传承下去,该怎么传?

小波提议建一个“数字记忆库”:用高清扫描仪记录所有符号图纸,用专业设备录制地籁琴在不同土地上的音色,用无人机记录全年物候变化,用传感器网络监测五色土区生态数据……

“这样至少能把信息保存下来,”他说,“即使以后没人会认这些符号了,至少数据还在。”

林溪想的是文创产品:“我们可以做更深入的转化。比如把五色土的故事做成绘本,把地籁琴音做成冥想音乐,把物候观察做成儿童自然教育课程。让这些智慧以新的形式活在现代生活里。”

郑教授从学术角度建议:“可以组织跨学科研讨会,邀请生态学家、人类学家、艺术家一起,从不同角度解读这个体系。也可以培养研究生做专题研究。”

这些建议都很好,但老康总觉得少了什么。直到冬至前夜,他在祭祀地穴旁坐了一整晚,才想明白少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尹晴:“我想办个‘土地学堂’。”

“什么样的学堂?”

“不教知识的学堂。”老康说,“或者说,不直接教知识。我想找十几个村里的孩子,从今年冬至到明年冬至,跟我、跟根叔、跟春婶、跟会这些老手艺的老人,一起过完一个完整的年头。”

“做什么呢?”

“做什么都行。春天跟我去看雪线怎么退,夏天跟根叔去听哪片林子蝉声密,秋天跟春婶去尝不同地块的南瓜哪个甜,冬天跟陈老师去听土地睡觉的呼吸声。”老康眼睛发亮,“我们不讲课,就是带着他们,在我们做这些事的时候,让他们在旁边看、听、闻、摸、尝。”

尹晴立刻明白了:“你是想让孩子们在生活里学,在体验里学。”

“对。知识装在书里是死的,长在生活里才是活的。我爷爷就是这么教我的——不是正儿八经地教,是在地里干活时,突然说一句‘你看这片土颜色发白,是缺东西了’,或者吃饭时指着碗里的米说‘这米是东坡第三块地种的,那地今年醒得晚,米却更香’。这些话像种子,撒在我心里,多年后才发芽。”

冬至那天,“土地学堂”以最朴素的方式开课了。没有仪式,没有挂牌,只是老康、根叔、春婶、陈松年四位老人,各自带着三四个十到十五岁的孩子,开始了为期一年的陪伴。

老康带的四个孩子,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十岁。第一天,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他们去野猪岭,在祭祀地穴旁生了堆火,大家围坐。

“康爷爷,我们今天学什么?”最大的男孩问。

“学坐着。”老康往火里添了根柴。

孩子们面面相觑。

“就坐着,看火,听风声,感觉屁股下的土地是冷是热,闻空气里有什么味道。”老康闭上眼睛,“一个时辰后,告诉我你们感觉到了什么。”

起初孩子们坐不住,抓耳挠腮,窃窃私语。但老康真的就闭眼坐着,像块石头。慢慢地,孩子们也安静下来。

一个时辰后,老康睁开眼:“说吧。”

“我听到五种风声,”一个女孩说,“高的、低的、远的、近的、还有从那个黑窟窿(地穴)里钻出来的。”

“我屁股

“我闻到……木头烧焦味、土腥味,还有一点甜味,不知道是什么。”

老康点头:“今天学到的东西,记在心里。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再来。”

第二天、第三天……连续七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学坐着”。孩子们从最初的烦躁到后来的平静,感知越来越细腻。第七天,那个最小的孩子突然说:“康爷爷,地穴那个黑窟窿,每天这个时辰,都会有一股特别的风出来,带着凉气。是不是土地在呼气?”

老康笑了:“是不是,你自己想。重要的是,你注意到了。”

与此同时,根叔带着他的三个孩子在林子里“学听声”。不是听地籁琴,是听自然的声音:不同树的叶子在风里的声音有什么不同,上午的鸟叫和下午的鸟叫有什么区别,下雨前和下雨后虫鸣的变化。

春婶的“学堂”在厨房和菜园。她教孩子们用手摸判断面粉的湿度,用鼻子闻判断酱的发酵程度,用眼睛看判断菜的成熟度。“这些不用仪器,用你们自己的身体。”

陈松年的地籁琴课则反其道而行之。他先不让孩子们碰琴,而是带他们去不同的地方——溪边、林间、田埂、石滩——让他们先听自然的声音,再试着用人声模仿,最后才让他们摸琴。“琴不是乐器,是翻译器。先把土地的话听懂了,再用琴翻译出来。”

这种“浸润式”的传习,起初看起来漫无目的,但三个月后,变化开始显现。

春分那天,老康带孩子们去观察苏醒。他们没有用任何仪器,只是安静地站在田野里。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突然指着远处一片缓坡:“康爷爷,那里醒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别的地方是从下往上醒,那里是从中间往两边醒。像……像一个人头疼,从中间开始皱眉头。”

老康心里一惊——那片坡地去年发生过小范围滑坡,土壤结构尚未完全恢复。但他没说破,只是问:“你觉得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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