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遗落的词1(2/2)
“根叔,这是什么?”
“我爹留下的。”根叔小心地翻动纸页,“他识几个字,喜欢记东西。这上面记的,都是他那一辈人用的词儿,还有他们常说的话。”
尹晴凑近看。纸页上是毛笔写的竖排字,有些已经褪色模糊。她辨认出一些:
“月娘——月亮”
“星宿——星星”
“雷公响——打雷”
“龙吸水——龙卷风”
“地动——地震”
“人客——客人”
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词汇:
“焐春”
“露白”
“风媒”
“水脉”
“这些词……什么意思?”尹晴问。
根叔指着“焐春”:“开春前,把种子用布包好,揣在怀里焐几天,叫‘焐春’。说是能让种子记住人的温度,发芽好。”
“露白呢?”
“露水重的早晨,地上白茫茫一片。老人说这时候去菜园,能看见‘地气’上升,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候。”
“风媒?”
“风做媒人——指那些靠风传粉的庄稼。以前种玉米、高粱,要看风向种,叫‘借风媒’。”
“水脉呢?”
“就是地下水的脉络。以前挖井、种树、盖房子,都要看‘水脉’,不能断了地下的水路。”
每一个词,都连接着一种具体的实践、一种与自然相处的方式、一种独特的感知和解释世界的角度。
“现在没人用这些词了。”根叔合上本子,叹了口气,“种子有恒温箱,不用焐春了;浇水有滴灌,不用看露白了;授粉有技术员,不用管风媒了;打井有钻机,不用找水脉了。次儿没用了,就慢慢忘了。”
“但这些都是文化记忆啊。”尹晴说,“我们应该记录下来,保存下来。”
“记录下来,然后呢?”根叔问,“放在博物馆里,像老物件一样?还是编成词典,让人查?词儿不是这么活的。词儿要有人用,有人说,有人懂,才活。”
这话击中了尹晴。七年来,溪云村一直在努力“保存传统文化”:保存老房子,保存老手艺,保存老照片,保存老故事。但词汇呢?那些更细微的、编织在日常对话中的语言呢?如果承载某种经验的词汇消失了,那种经验本身是不是也会慢慢萎缩,最终从集体记忆中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