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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典范的囚徒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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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康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拍的是‘老康画画’,不是我画画。”他慢慢说,“我画画的时候,就是画画。他们拍的时候,我是在‘表演画画’。不一样。”

他顿了顿:“尹书记,你说怪不怪。他们来拍我们‘真实的生活’,结果我们为了让他们拍,反而过了一个月不那么真实的生活。”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某种东西。尹晴突然意识到,这一个月,溪云村成了一个“典范的囚徒”——被“典范”这个身份所定义,又被媒体的叙事需求所塑造。大家在努力呈现一个“值得被拍摄”的溪云村,而这个努力过程本身,就在改变溪云村。

专题片在三个月后播出,果然引起了巨大反响。收视率很高,网络点击量破百万。溪云村的知名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更多考察团、游客、研究者慕名而来。

村民们看电视时,心情复杂。他们看到了熟悉的场景和面孔,但也看到了一个比现实更清晰、更连贯、更“完美”的溪云村。片子里的自己,说话更有条理,情感更饱满,连皱纹都仿佛带着深刻的寓意。

“那是我吗?”有村民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喃喃道。

“是我,但……又不太像。”

片子播出一周后,尹晴在“生长中的溪云”角落增加了一个新展板,标题是:“当溪云村被拍摄时”。展板上贴着一些拍摄花絮照片:灯光师在打光,导演在说戏,村民在补妆,以及一些未被采用的镜头——笑场了,说错词了,表情僵硬了。

旁边有一段说明文字:“今年六月,省电视台来村拍摄专题片。这一个月,我们既是自己,也在某种程度上扮演‘溪云村村民’的角色。媒体镜头会筛选、强化、叙事化现实。展出的这些花絮,不是为了解构成片的严肃性,而是为了提醒我们自己:在光鲜的叙事背后,是更复杂、更琐碎、更真实的日常。而真正的溪云村,既在镜头里,更在镜头外——在每一个不被拍摄的寻常日子里。”

来看这个展板的人不多,但每个看的人,都停留很久。

深秋的一天,尹晴收到孙导寄来的一个包裹。里面是专题片的完整版光盘,还有一封信。信上写道:

“尹书记,片子播出了,反响很好。但我想跟您说句心里话:拍摄的一个月,我越来越感到一种困惑。我越是努力想捕捉溪云村的‘真实’,就越是意识到,镜头永远无法完全捕捉真实。我们拍下的是真实的瞬间,但这些瞬间一旦被选择、被剪辑、被配乐、被解说,就成了另一个东西——一个‘关于真实的故事’。

你们村最打动我的,其实不是那些可以拍出来的东西,而是那些拍不出来的东西:老人之间一个默契的眼神,孩子跑过石板路的脚步声,雨后泥土的气息,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窗口透出的、形状不一的灯光。

这些无法被叙事化的存在,才是乡愁最核心的部分吧。可惜,电视给不了这些。它只能给一个精美的、动人的、但终究是二维的影子。

感谢溪云村,让我这个拍了三十年纪录片的老电视人,重新思考什么是真实。

祝好。孙”

尹晴读完信,走到窗前。窗外,真正的溪云村在秋阳下静静存在着。有游客在参观,有村民在劳作,有孩子在玩耍。没有被精心设计的灯光,没有导演的指导,没有剧本。

这就是生活本身——杂乱,琐碎,充满无法被归类的细节。有些时刻可以讲述,更多时刻只能经历。有些故事值得被记录,更多故事注定被遗忘。

而一个村庄,就像一个人,既要学会在必要时戴上“典范”的面具,也要记得面具之下那张真实的、有皱纹、有瑕疵、但生动无比的脸。

重要的是,不要成为自己面具的囚徒。不要因为习惯了表演,就忘了如何真实地生活;不要因为叙事需要清晰,就删减了生活的模糊性;不要因为镜头偏爱完美,就厌恶了自己的不完美。

风吹过,院里的枣树叶子沙沙作响。几颗熟透的枣子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没有摄像机记录这个瞬间。但它真实地发生了。

尹晴弯腰捡起一颗枣,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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