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讲台交锋：数据之光与修辞之影（1/1）
波士顿会展中心最大的宴会厅内，灯火通明，座无虚席。世界神经技术协会“未来神经接口”峰会即将开始。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和咖啡的混合气息，以及一种无声的、蓄势待发的紧张感。沈瓷坐在前排嘉宾席，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黑压压的听众，偶尔与几位相熟的投资人或学者点头致意。他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中，包含着审视、好奇、支持，以及隐藏的审视。
峰会主席简短开场后，沈瓷作为第一位主旨演讲者，步履沉稳地走上讲台。聚光灯打下，将他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晕中。
“女士们，先生们，”他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系统清晰传遍全场，沉稳有力，“感谢WNTA的邀请。今天，我想和大家探讨的，不仅是某种特定的技术，而是在我们共同驶向大脑这一最后前沿的航程中，如何建造更坚固、更智慧的船。”
他没有急于展示“海神项目”的细节，而是从神经退行性疾病带来的巨大社会负担切入，描绘了当前治疗手段的局限和对突破性技术的迫切需求。然后，他话锋一转，指向了通往突破之路上的几座“冰山”：材料的生物相容性极限、干预的安全性边界、数据的碎片化与信任缺失、以及创新步伐与伦理审慎之间的永恒张力。
“面对这些冰山，回避或鲁莽都不是答案。”沈瓷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海神项目”的简化逻辑框架图，但重点标注的是几个关键节点上的挑战图标，“我们需要的是系统的航海术——在材料科学、神经动力学、数据安全与伦理治理的交汇处，建立新的坐标。”
他这才开始引入“海神项目”作为案例。他讲述了从早期探索到遭遇“非预期现象”，再到如何通过建立“安全参数边界”、联合顶尖材料学家优化界面、以及主动融入联盟数据共享网络进行透明化验证的完整历程。他展示的不是一帆风顺的成功故事，而是一个不断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并因此变得更强大的进化过程。
当提到那篇狙击性的预印本论文所涉及的事件时，沈瓷语气坦然：“是的，我们遇到了非预期的协同现象。科学探索中，这并不罕见。罕见的是，一个团队如何应对它。我们选择了彻底的调查、透明的分析、以及基于证据重建更精细的安全护栏。我们将全部数据和流程公开，因为我们相信，真正的安全来源于同行的审视和集体的智慧，而非掩盖或淡化。”
他展示了凌景宿团队公开在数据仓库中的完整分析链接，以及联盟监督委员会对此的后续处理结论。用事实和行动，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那篇论文试图制造的“高风险”恐慌。
演讲的后半部分，他聚焦于未来：刚刚通过最终验证的新材料、即将启动的动物实验、以及基于联盟数据网络构建更智能风险预警系统的愿景。“我们追求的，不是一个孤立的‘神奇设备’，而是一个可信赖的神经技术开发生态系统——从基础材料到临床验证，从数据共享到伦理监督。”他最后总结道，“这需要全球同仁的智慧、勇气与合作。冰山依然存在，但只要我们共同绘制更精确的海图，建造更可靠的船只，就能抵达希望的彼岸。”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许多听众，尤其是那些务实的研究者和投资人，对沈瓷展现出的系统性思维、透明态度和务实路线给予了高度认可。现场提问环节，几个问题都集中在技术细节和合作可能性上，气氛积极。
紧接着，埃琳娜·沃森登场。她一袭简洁的深色套装，金发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略显疏离的优雅微笑。她的演讲题目是《数据驱动下的神经技术安全范式演进》。
她的开场同样具有高度，从神经技术发展的历史脉络谈起，强调安全性是决定技术能否真正造福患者的“生命线”。她列举了神经技术发展史上几个因安全性问题而折戟沉沙的着名案例，语气沉重而富有感染力。然后，她顺理成章地引入了“当前某些新兴技术路线”中观察到的“未充分认知的风险”，包括“对意识背景网络的非预期调制”和“长期生物相容性数据的不确定性”。
她没有点名“海神项目”，但引用的案例特征和风险类型，与那篇预印本论文及之前舆论攻击的要点高度吻合。她用词谨慎，处处引用“学界关切”、“伦理讨论”，将自己的立场包装成对行业健康发展的“审慎思考”。
“在追求疗效的道路上，我们不能忽视对基本脑功能的潜在扰动风险。”她展示了几张复杂的、但结论倾向于警示的示意图，“数据是我们的眼睛，但我们必须确保这双眼睛足够敏锐，能够识别那些微弱但可能意义重大的信号。有时，放缓脚步，进行更彻底的底层验证，不是阻碍创新，而是为创新铺就更坚实的道路。”
她的演讲技巧纯熟，充满了道德责任感和对“科学严谨性”的呼吁，很容易引起那些对激进技术抱有天然疑虑或对风险极度厌恶的听众的共鸣。现场同样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尤其是来自学术界和部分保守投资机构的区域。
沈瓷在台下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埃琳娜的演讲，更像是一篇精心构筑的“防御性宣言”，旨在巩固“源点生物”作为“稳健、安全”代言的品牌形象，同时将“海神项目”等竞争者暗指为“冒进、风险不明”的一方。这是品牌定位的对抗，而非直接的技术交锋。
两位领军人物的演讲，为整个峰会定下了截然不同的基调。随后的圆桌讨论，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当主持人问及“如何看待创新速度与安全验证之间的平衡”时，埃琳娜再次强调了“彻底的、长期的底层验证”的重要性，并暗示当前有些“资本驱动的热炒”可能扭曲了研发的优先次序。
轮到沈瓷，他微微一笑，回应道：“沃森博士强调底层验证，我完全赞同。‘海神’在新材料上花费的三年时间，正是这种验证。但验证不等于停滞。在清晰的 safety-first 框架下，我们可以并行推进材料、安全性和初步有效性的探索。关键在于建立动态的、基于实时数据的风险管控能力，而不是等待一个永远无法完全到达的‘绝对安全’彼岸。真正的风险，有时恰恰在于因过度恐惧未知而停滞不前，错失了为患者带来希望的时机。”
他的回答，将“安全”从一个静态标准，转化为一个动态管理过程，既回应了质疑，又守住了进取的立场。
第一天的峰会，在无数私下交流、观点碰撞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沈瓷和凌景宿在酒店餐厅简短会面。
“分论坛那边怎么样？”沈瓷问。
“顺利。”凌景宿喝了一口水，“数据展示清楚，关于‘安全区’建立的逻辑提问，都回答了。剑桥那位教授也问了预印本的事，我展示了我们的公开数据和后续分析，他最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顿了顿，“埃琳娜的演讲，我看了直播。她在塑造一种叙事。”
“嗯，把我们放在‘冒进’的叙事里，把她自己放在‘稳健’的叙事里。”沈瓷切着盘中的食物，眼神冷静，“这是高明的竞争策略。明天的产业对话环节，还有硬仗。”
两人都知道，波士顿的讲台交锋，只是漫长竞争的一个缩影。数据的透明之光与修辞的引导之影在此交织，背后是理念、路径和市场话语权的激烈争夺。第一天，双方各展所长，未分明显胜负。但种子已经播下，观点已经亮出，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场交流，都将是这些种子生根发芽、争夺阳光的战场。他们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和专注，因为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每一句话、每一个数据，都可能影响未来的潮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