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最珍贵、最温暖的曙光（1/2）
方婉凝慢慢走到他面前，因为站立和靠近，她的呼吸稍稍急促了一些。她抬起那只还能稍作活动的手，伸向他的领口——那里有一处刚才他擦手时可能不小心碰到的、极其细微的褶皱。
她的手指微凉，带着小心翼翼的力度，轻轻地将那处褶皱抚平。然后又理了理他衬衫的袖口，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目光专注地停留在他平整的衣料上，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慕景渊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和一丝极淡的消毒水余味，混合着新居的木香。阳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纤细的轮廓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微动，和他眼底那片深潭中一闪而过的、难以名状的情绪波动。
“好了。” 她做完这一切，像是完成了一个小小的仪式，抬起眼看他，轻声说，“注意休息。”
慕景渊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看着她因为刚才动作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副认真为他整理衣衫的模样。心中那片坚冰覆盖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带着甜意的石子，冰层开裂，暖流涌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也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几缕被阳光照得有些凌乱的碎发，将它们温柔地别到她的耳后。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珍视的触碰。
指尖传来的温度和他专注的目光，让方婉凝的心跳骤然失序，脸颊更红了，却下意识地没有躲闪。
然后，慕景渊收回手，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最后看了她一眼。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
在他拉开门即将离开的刹那，方婉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坚持，轻轻飘荡在阳光满溢的客厅里：
“我在家等你回来。”
慕景渊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好。” 他声音低沉地应道，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方婉凝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她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指尖拂过的耳畔，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和莫名的暖意。
那一天剩下的时光，对长期困于病房的方婉凝来说，是陌生而充实的。母亲陈书仪的到来，带来了熟悉的唠叨、温暖的气息，以及厨房里久违的、属于家的热闹声响。
在母亲手把手的指导下，方婉凝笨拙地拿起菜刀，手指因为无力而微微颤抖，切出的土豆丝粗细不均，长短不一。点火时，她紧张得屏住呼吸，在母亲鼓励的目光下，才小心翼翼地拧开开关。热油下锅，“滋啦”一声响，吓得她往后缩了一下，随即又被锅里升腾的香气所吸引。
她学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付出比常人多几倍的专注和力气。汗水很快濡湿了她的额发，但她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不再是面对病痛时的倔强或空洞，而是一种沉浸于具体事务中的、带着探索和创造的微光。
最终，在她和母亲的共同努力下，两盘看起来“勉强还行”的家常菜被端上了桌：一盘色泽还算均匀的西红柿炒鸡蛋，一盘土豆丝虽然粗犷却炒得焦香入味。菜相绝对谈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狼狈的痕迹，但对于方婉凝而言，这已经是莫大的胜利。
陈书仪看着女儿额头汗湿、脸颊微红却带着满足笑容的模样，眼眶又红了，这次是纯粹的高兴。“我们婉婉真棒！第一次下厨就能做成这样！” 她仔细交代了保温的注意事项，又叮嘱了女儿好好休息，才带着欣慰和不舍离开。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再次将客厅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方婉凝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又落在餐桌上那两盘被精心保温着的、她亲手完成的菜肴上。心中充满了紧张的期待，还有一丝微小的、不容置疑的成就感。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准时响起。慕景渊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一丝医院特有的、微凉的气息，眉宇间有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沙发上的方婉凝，也看到了餐桌上那两盘显然不是出自岳母之手的、略显“质朴”的菜肴。
他脱下外套挂好，换了鞋，走向她。“感觉怎么样？累吗？” 他习惯性地问，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
方婉凝摇了摇头，心跳却因为他的靠近和即将到来的“验收”而加快。“还好。妈……已经回去了。” 她指了指餐桌，“我……试着做了两个菜。”
慕景渊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两盘菜的样子落入眼中。他顿了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嗯，看到了。”
他先去洗了手，然后走到餐桌边坐下。方婉凝也慢慢挪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拿起筷子。
慕景渊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他的表情很平静，咀嚼的动作也很平常，看不出什么端倪。
方婉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又尝了尝土豆丝。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向她。
方婉凝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好吃。” 慕景渊开口，声音平稳，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肯定。没有夸张的赞叹，也没有刻意的安慰，就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方婉凝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如释重负和微小喜悦的暖流涌上心头。她知道自己的水平，这两道菜绝谈不上“好吃”，至少远不及他平时能吃到的手艺。但他如此平静而肯定地说出这两个字，是对她所有努力的最高认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没什么力气的手，轻声说：“还差很远……味道肯定很一般，土豆丝也切得不好……”
“没关系。” 慕景渊打断了她，声音比刚才更缓，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们慢慢来。”
又是这句话。“我们慢慢来。” 它消解了急于求成的焦虑，抚平了因笨拙而产生的挫败，给予了一种长久的、并肩同行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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