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约定(1/2)
方婉凝连忙摇头,声音依旧低哑:“没……没关系。他很乖,没有打扰我。” 她看着男人对小男孩自然而亲昵的呵护,以及两人之间熟稔的互动,下意识地以为他们是对父子,便低声道:“您儿子……很可爱。”
那个男人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苦涩,又有些温暖。他摇了摇头,温和地解释道:“不是的,您误会了。乐乐是我朋友的儿子。他妈妈……病了,在住院。我帮忙照看一下。”
原来不是父子。方婉凝顿时有些窘迫,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啊……对不起,我弄错了。”
“没事没事。” 男生摆摆手,又看了一眼方婉凝虚弱的样子和身下的轮椅,体贴地说,“您身体不舒服,还是多休息。乐乐,我们该回去了,别影响阿姨休息。”
乐乐有些不舍地看了看方婉凝,又看了看紫藤花,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对周叔叔说:“周叔叔,我和阿姨约好了,下次她来花园教我画花花!”
男生有些意外,看了方婉凝一眼。方婉凝微微点头,低声道:“孩子的一片心意。”
男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对生活重压下依然存在这种微小温情的感慨:“那……谢谢您了。乐乐,跟阿姨说再见。”
“阿姨再见!要快点好起来哦!记得我们的约定!” 乐乐挥着小手,被周叔叔牵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方婉凝望着那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花园另一端的入口。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被风一吹,有点紧绷的疼。心口的闷痛和悲伤依旧存在,星河病危的阴影也未曾散去,但奇怪的是,方才那几分钟与陌生孩童的短暂互动,那个幼稚却真诚的“约定”,像一颗小小的、带着温度的鹅卵石,投入她冰冷的心湖,虽然激不起多大浪花,却实实在在地沉在了水底,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沉甸甸的暖意。
她再次抬头看向紫藤花。阳光依旧,花影摇曳。生命的逝去与新生,沉重的负担与稚嫩的约定,极致的悲伤与微小的慰藉……这一切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这片紫色的花海下,无声地交织、沉淀。
她依旧不知道前路如何,依旧感到深深的无助。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片令人心碎的美丽。一个陌生孩子给予的短暂笑容和一个天真的约定,像一颗渺小的星子,在她漆黑的内心宇宙中,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约定……
这个词让她的心尖又是一颤。她刚刚才目睹了与星河之间那些永远无法再履行的约定,如何被残酷的命运碾碎成灰。而现在,她却对一个陌生的孩子,许下了一个同样虚无缥缈的“下次”。下次?她的下次在哪里?在医院里无止境的观察和治疗之后?在身体未知的康复终点之后?还是在……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更遥远的以后?
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又如何去兑现一个对孩子的小小承诺?这承诺本身,是否也像这紫藤花一样,看似绚烂,实则脆弱,经不起现实风雨的半点摧折?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轮椅扶手上、依旧没什么力气的手。这双手,曾经能画出流畅的线条,能握住爱人的手,如今却连稳稳拿住一支笔都成了奢望。教画画?多么可笑又不切实际的念头。
阳光似乎偏移了一些,暖意减弱,风拂过花架,带来一丝凉意,几片花瓣悄然飘落,无声地躺在她脚边。方才被孩子短暂驱散的悲伤和阴郁,如同退潮后更加粘稠的淤泥,重新缠绕上来,将她裹挟得更紧。
她忽然觉得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的倦怠。看花也好,悲伤也罢,甚至是那个天真孩童带来的微小触动,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她抬起手,按了一下轮椅扶手上的呼叫铃。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花园里显得有些突兀。
很快,方峻林和陈书仪就从走廊入口处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未褪的担忧。
“婉婉,怎么了?是不是冷了?还是不舒服?” 陈书仪蹲下身,急切地问。
方婉凝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无力,带着一种消耗殆尽的空虚:“没有……就是累了,想回病房。”
方峻林和陈书仪对视一眼,都从女儿脸上看到了一种比哭泣更让他们揪心的平静——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放弃挣扎般的平静。
“好,好,咱们回去。” 陈书仪连忙起身,帮着丈夫调整轮椅方向。
轮椅再次碾过石板路,离开那片被紫色笼罩的天地。方婉凝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紫藤花。那绚烂的色彩,此刻在她眼中,仿佛也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调子。
回病房的路上,她一直闭着眼睛,似乎又睡着了,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并未真正入睡。只是不想面对,不想交流,不想思考。
回到病房,重新躺回床上,连接好监护仪。护士过来查看了情况,记录下生命体征。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或者说,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沉闷的循环。
陈书仪想喂她喝点水,方婉凝只是摇头。想跟她说话,她也只是用极轻的“嗯”或摇头点头来回应。她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像一只受伤的贝壳,紧紧合拢了外壳,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只留下内部一片沉重的、回荡着无声呜咽的黑暗。
方峻林站在窗边,看着女儿了无生气的侧脸,重重地叹了口气。陈书仪坐在床边,握着女儿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流。
他们不知道,方婉凝此刻心中盘旋的,不仅仅是星河病危带来的冲击和自身病痛的困扰,还有那份对陌生孩子许下承诺后产生的、更深层的自我怀疑与无力感。那个约定,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此刻最不堪的状态——一个连自身未来都无法把握的人,又如何能给别人带来确定的“下次”和“约定”?
这认知比身体的病痛更让她感到绝望。它无声地侵蚀着她刚刚因为慕景渊的守护和家人的陪伴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点微弱勇气,让她重新滑向那个熟悉的、自我否定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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