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好久不见,慕医生!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漏洞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漏洞(2/2)

目录

他的比喻形象而冷静,剥开了疾病神秘的外衣,将它还原为一个可以理解和应对的生理过程。

“所以……这不是倒退,只是……还没完全修好,对吗?” 方婉凝似懂非懂,但抓住了他话语里的关键。

“可以这么理解。” 慕景渊肯定地点点头,“它提醒我们,修复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也需要更精细的调整和观察。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不够努力。”

他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方婉凝心中那扇因自责和恐惧而紧闭的门。她一直害怕是因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才导致这恼人的症状反复。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鼻尖有些酸涩,但一直紧绷的肩膀却稍稍放松了下来。她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了……我会……更有耐心的。”

慕景渊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拿出了手机,点开了白天拍的那张安和医院中庭雪景,递到她面前。

“雪还没化。” 他简单地说。

方婉凝看着屏幕上那覆雪的、静谧的紫藤花架,眼中重新泛起光芒。她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冰凉的屏幕,仿佛能感受到那份寒意与纯净。

“真好看……” 她喃喃道,随即抬起头,看向慕景渊,眼中虽然还有未散的水汽,却重新燃起了坚定的火焰,“它还在那里等着,对吗?”

“嗯。” 慕景渊收回手机,看着她,清晰而肯定地回应,“它会等到你准备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不切实际的保证,只有基于事实的陈述和沉静的陪伴。但这对于方婉凝来说,已经足够了。她知道前路仍有挑战,那恼人的眩晕或许还会出现,但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独自惶恐和掩饰。她有人可以坦诚相告,有人会用最专业、最冷静的方式帮她分析,有人会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并且,那个美好的约定,依然在风雪之后,静静等待。

她深吸一口气,对他露出了一个虽然带着疲惫、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好。”

几天后,详细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诊断书上清晰的打印体文字,指向了一个并不常见、却与方婉凝六年来的痛苦根源紧密相关的病症——创伤后迟发性脑脊液漏伴低颅压综合征。

医生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简单来说,”医生指着影像片子,语气沉重,“就是六年前的车祸创伤,可能在当时造成了极微小的、未被发现的硬脑膜撕裂。这些年,这个‘小裂口’就像一个有瑕疵的阀门,在颅内压力变化等因素影响下,逐渐形成了脑脊液缓慢渗漏。这会导致颅内压力持续偏低,从而引发你们看到的体位性头痛、眩晕、耳鸣,甚至短暂的意识障碍……这完美解释了为什么方小姐在整体运动和感觉机能都在恢复时,却反复出现那些无法用常规康复理论解释的症状。”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陈书仪双腿一软,全靠方峻林搀扶才没倒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瞬间决堤,“都六年了……为什么现在才……”

医生叹了口气:“这种迟发性脑脊液漏确实不常见,症状也缺乏特异性,很容易被忽略或归咎于其他原因。直到这次方小姐反复出现明显的低颅压症状,我们才沿着这个方向深入检查……”

方峻林紧紧握着妻子的手,脸色铁青,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沙哑地问:“医生,那……那现在怎么办?能治吗?”

“治疗是有的,核心是找到并修补漏口。但这需要更精确的影像学定位,比如脊髓造影,甚至可能需要手术探查。过程会比较复杂,也有一定风险。” 医生的话语谨慎而客观。

方远凝虽然眉头紧锁,脸色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律师的理性在这一刻压过了最初的震惊与愤怒。

齐文兮作为医生家属,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力扶住几乎崩溃的婆婆,努力维持着镇定对医生说:“医生,我们明白了。谢谢您。后续的治疗方案,请务必和我们详细沟通。” 她转向家人,声音虽然发颤却带着力量,“爸,妈,远凝,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我们得稳住,才能帮婉凝闯过这一关!”

然而,当医生来到病房,用尽量委婉的语气向方婉凝本人解释病情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病床上的方婉凝,在初时的怔愣和瞳孔微缩之后,脸上竟露出了一种近乎诡异的、死水般的平静。她静静地听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早已注定的预言。甚至比她那悲愤交加的家人更快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得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了然:“所以……我这六年来反反复复的头疼、恶心,那些医生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还有现在……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控制不住的头晕……不是因为我不够坚强,也不是心理作用,而是身体里……有一个从六年前那场车祸就埋下,一直在悄悄漏水,怎么都堵不上的‘小漏洞’,对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哭诉,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认命。

这个“小漏洞”的比喻,如此形象又如此残忍,瞬间击溃了陈书仪最后的防线,她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医生沉重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需要注意的事项,便准备离开。

“医生。” 方婉凝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关于这个诊断结果……请您,暂时不要告诉慕医生。”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至少……不要主动告诉他。可以吗?”

医生愣了一下,看了看面色复杂的方家人,又看看病床上眼神执拗的方婉凝,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尊重患者和家属的意愿。但如果慕医生问起,或者涉及到后续治疗需要他会诊,我无法隐瞒。”

“谢谢您……只要不主动告诉他……就好。” 方婉凝喃喃道,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脱力般地向后靠去。

沉重的压力不仅来自于疾病本身,更来自于如何面对那个他们都知道一定会刨根问底的人——慕景渊。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