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五】禅位（2/2）
这事太离谱了，离谱到超越了愤怒和恐惧的范畴，直接进入了活久见的八卦领域。
金銮殿内彻底乱了套。
劝谏的、哭嚎的、质疑的、懵逼的、憋笑的……鸡飞狗跳，沸反盈天。
江承玦站在这一片混乱旁，最初的震惊和无奈过后，一种奇异的平静渐渐笼罩了他。
他看着御座上那个扔完炸弹就事不关己、甚至还有点小得意的身影，看着殿下形形色色、众生百态的臣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释然。
这是他的爱人。年轻，莽撞，赤诚，永远不按常理出牌，永远能用最直接也最气人的方式，打乱所有布局，把一切复杂问题简单化，虽然这“简单”意味着更大的混乱。
徐徐图之？这位小祖宗根本没那个耐心。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转过身，面向混乱的朝堂。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他的目光并不凌厉，却奇迹般地让殿内的喧哗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想从这位风暴眼的另一位主角脸上看出端倪。
江承玦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陛下心意已决，各位勿要吵嚷，于事无补。”
一句话，先定性。
吵没用，这事皇帝定了。
“禅位之事，” 他顿了顿，开始帮宋景衍找补，“关乎国本，确需慎重。然陛下春秋正盛，既有此念，为臣子者，当思如何周全，以安社稷，而非一味抗辩。”
他居然把“惊世骇俗的退位”包装成了“陛下有想法，我们得想办法实现并善后”，把争论的焦点从“该不该”转移到了“怎么办”。
荒唐啊！许多朝臣垂下目光，心思急转，结合之前的市井传言，再品品江承玦的态度，不由腹诽：
陛下心意已决？怕是正合你江承玦之意吧！
从扳倒王伍行到郭氏……莫非早就等着这一天？
谁再坚持抗辩，不就是不顾社稷安稳？真是好深的算计，好大的野心！
“至于……” 江承玦停顿了一下，耳根似乎泛起可疑的红，但语气平稳，“陛下私事，乃陛下家事。陛下既已非天子，与何人成婚，如何成婚，自有其道理。诸位臣工，还是多将心思，放在黎民百姓、边防国政之上为要。”
家事！他居然把皇帝的婚姻定性为家事！还让他们别多管闲事！
几位言官气得胡子直抖，手指在袖中捏得发白，但到了嘴边的慷慨陈词咽了回去。
如果宋景衍真的不是皇帝了，他嫁谁确实不归朝廷管。
浪子野心也好，权倾朝野也罢，如今木已成舟，皇帝自己铁了心要往火坑里跳，江承玦又摆明了接受这件事，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还能真把命拼上去拦着不成？
孙阁老颤巍巍地指着江承玦：“江相！你……你岂能……你这是……这是……”
“这是”了半天，无力感涌上心头，后面指责他“包藏祸心”、“以臣娶君、悖逆人伦”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最终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
江承玦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话却堵得死：“阁老，陛下退位诏书若下，臣便非丞相，届时如何，尚未可知。眼下，还是先议定禅位规程与后续朝局安稳之策吧。北狄使团尚在京中，边关粮草转运、江淮春汛防治、各地吏治考核……哪一件，不比争论陛下家事紧要？”
他把野心和私情轻轻拨开，将实实在在的政务难题抛出，把众人的注意力强行拉回“正事”。
殿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愤怒还在，荒谬感还在，但江承玦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部分无意义的火焰，也让更多人开始思考现实问题：皇帝真要退位？江承玦真要接手？以后这朝局怎么走？我的位置会不会受影响？
宋景衍坐在龙椅上，看着江承玦三言两语就控住了差点炸掉的场子，眼睛更亮了，心里美滋滋的：看，我选的人多厉害！
最终，这场史无前例、荒唐透顶的朝会，在江承玦半引导、半强压，以及宋景衍最后一句“朕意已决，再吵就是不忠”的无理表态下，强行“达成共识”：
皇帝退位之事，兹事体大，需按古礼，择吉日，行禅让大典，公告天下。在此之前，一切如常。
至于皇帝退位后要嫁给前丞相这种事……江承玦明确表示，那是退位之后的事，与朝政无关，眼下不予讨论。
朝臣们心里五味杂陈。
荒诞吗？荒诞绝伦！
震惊吗？五雷轰顶！
可就像江承玦说的，这不是他们的江山，他们更关心自己的官位、家族的利益，以及实实在在关乎民生国计的难题。
只要江山不倒，社稷安稳，上面坐的是宋景衍还是江承玦，好像都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江承玦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至于前皇帝要嫁人……
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那是人家的“家事”！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大多数朝臣都是脚步虚浮、神情恍惚地走出金銮殿的，需要互相搀扶的不在少数。
今日之事，足够他们消化三个月，必将成为靖朝历史上最浓墨重彩也最难以评价的一笔。
江承玦站在原地不动，不少朝臣频频回头看。
待殿内无外人后，宋景衍掀开了冕旒，从龙椅上跳下来，“老师！我表现怎么样？快吧？这下你没得反悔了！”
江承玦看着他兴奋得发红的脸颊，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哟！” 宋景衍捂住额头，瞪他。
“胡闹。” 江承玦低声道，“臣真是被你架在火上烤了。”
宋景衍嘿嘿一笑，拉住他的袖子晃：“反正已经烤了，老师你就安心准备当皇帝，然后……娶我！”
江承玦看着他的笑脸，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
罢了，既然这是他选的路，既然陛下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把一切都摊开在众人面前。
那就陪他走下去吧。
握住江山权柄，也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