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五】见家长(2/2)
一场风波,看似尘埃落定。
实际上卫凛赶在林清和的宅子抄家之前,搜出了几匣未曾用完的香。
顺着香料的来源追查,轻而易举便摸到了北凉王府一个负责采办的小厮头上。
一番“友好问询”下来,小厮颤抖着交代了:香是王爷给的,说是宫里贵人所赐,稀罕得很,让林公子用上。
宫里贵人,这几个字,让江承玦眸色冷了下来。
宫里的贵人,除了皇帝就是太后,太后娘娘本来可以安享晚年,却偏要做这些腌臜事,到头来毁了自己。
丞相府中网罗的能人不在少数,很快,香被送到一位擅辨百草、通晓毒理的老先生手中。
他拿着香一顿分析,“此香的主料是南洋来的一种异花,单独焚烧,有安神助眠之效,但日子久了,对身体也好不到哪去。”
”还有一条,千万不能和汀兰露一起用。”
卫凛疑惑,“为何?”
“汀兰露中,有一味辅料,与此花花香相遇,经体内温热催化,会成剧毒。中毒者起初只是精神亢奋,看似寻常,一旦情绪大起大落,饮烈酒或剧烈运动,就会心血逆冲,暴毙而亡。”
这不就是阿史哈鲁的死法吗?
原来是这样,卫凛赶忙回宫禀报。
与此同时,宋景衍亲自提审了被严密看管的北狄副使苍尔木。
关押苍尔木的密室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摇曳。
宋景衍随意地靠在桌边,江承玦坐在主位,身影笼罩着苍尔木。
“苍尔木副使,”宋景衍最先开了口,“你的主子,阿史哈鲁王子,为何突然暴毙,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苍尔木面色灰败,却仍强撑着:“外臣不知陛下何意!王子是遭了奸人毒手!”
“奸人?”江承玦从袖中将一份密报放在桌上,“北狄王庭急变,新汗即将登基的密报,已经过了龙脊关。”
他看着苍尔木惊恐的眼神发问,“你猜,新汗是大王子,还是与阿史哈鲁不睦的三王子?无论哪一位,一个办事不力,令北狄陷入被动甚至可能引来战火的前王子心腹,会是什么下场?”
宋景衍补充,“你再猜,当初与你暗中联络,许你事成之后助你在草原立足的宫中贵人,如今自身难保,还会不会保你这颗已经暴露的弃子?”
弃子二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苍尔木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恐惧与绝望交织。
“是她,是太后先找上我的!”苍尔木的声音干涩嘶哑,他们两人一句两句,把他的防线彻底击塌,“只要配合,让王子死去,引发两国纠纷,事成之后,太后会以靖朝的名义支持我,甚至……甚至允诺将景诗公主嫁与我为妻!我在草原有了靖朝公主和太后的支持,就有了资本,日后未必不能……”
他语无伦次地交代起来:太后的人提供了香,提醒他配合汀兰露,说是贵族流行的养身茶方,让他推荐给喜好奢靡的阿史哈鲁。
阿史哈鲁暴毙当夜,也是他,按照指示,亲自处理了阿史哈鲁用过的香炉灰烬,并清洗了相关器皿,刻意留下了有毒的生豆浆作为的线索,混淆视听。
“他们说,这样查来查去,只会查到饮食不慎。我可以趁机刁难,带着功劳回北狄,博取民众支持……”苍尔木瘫软在地。
宋景衍与江承玦交换了一个眼神,苍尔木所言细节吻合,情绪已经崩溃,看来是实话。
他们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没想到几句轻飘飘的恐吓与挑拨,就轻易地把真相炸了出来,看来最近过的也不怎么样。
两人走后,苍尔木急忙去打开那份密报,上面只有一只活灵活现的大王八,昂首瞪眼,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与狼狈。
苍尔木呆立片刻,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宫里宋景衍听完卫凛的禀报,靠在江承玦身上,只轻轻“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其他的,苏公公紧接着上来禀报。
他“请”了卧床养病的洪公公好好聊天。
洪公公一直跟着太后,没吃过苦,受不住宫里的招呼,更受不住关于他宫外家人近况的问候。
“……当年,张贵妃盛宠,又跋扈,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不敬皇后。太后便寻了个由头,将一批特制的香赏给张贵妃,说是安神养颜的好东西,南洋贡品,稀罕得很……”
“却没想到,张贵妃已经张狂到忤逆的地步,她看不上皇后赏的东西,觉得是皇后用剩下的次货。可皇后赏的,她面子上又不能不要……转头,就随手扔给了柳采女……”
李公公的供述还在继续,“柳采女……性子弱,又不得宠,得了赏赐,哪怕是贵妃随手扔的,也不敢不用。谁知她恰好在服用汀兰露……”
他偷瞄了一下宋景衍的脸色,声音更低:“陛下您……您那时还小,为了讨口吃的,整日在外头跑,晚上……晚上又因宫室窄小,并不总与柳采女同宿一屋……吸入得少,且孩童生机旺盛,这才侥幸未曾像柳采女那般……”
良久,宋景衍才开口,“母亲是这样死的……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江承玦揽着他安慰,“陛下不难过好不好,以后臣陪着你……”
“我不难过,”宋景衍闭上眼,睫毛湿漉漉地蹭在他衣襟上,“我只是……想让她知道。”
三日后,京郊皇陵的墓园。
这里安葬着追封为后的柳氏。
宋景衍与江承玦皆着素服,携手踏过青石板路。
墓前香烟袅袅,宋景衍亲手摆上祭品,一碗清粥,一碟白玉糕,是幼时记忆中母亲偶尔弄给他吃的点心。
他跪在蒲团上,静静望着墓碑上“柳皇后”几个字,良久,才轻声道:
“母亲,儿子来看您了。”
“害您的人,儿子已经知道了。那些账,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您在
“我不孤单了,现在有人陪着我。他对我很好。”
他侧过脸,看向静立一旁的江承玦。
江承玦上前一步,他身侧并肩跪下,对着墓碑郑重一拜。
宋景衍转回头,对着墓碑,许下一个最郑重的承诺:“我会和他好好的。”
“您放心。”
风吹过墓园松柏,沙沙作响,仿佛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又似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