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宴上双生花(1/2)
赏梅宴的后半场,是在一种微妙的、不自然的平静中度过的。
梅园里的灯笼渐次亮起,橘黄的光晕染在薄雪和半开的梅苞上,将整个园子装点得如同琉璃世界。夫人们披着斗篷,三五成群地在梅林间漫步,偶尔驻足评点某株梅的姿态,或低声谈论着京中最近的趣闻。
但所有人的余光,都似有若无地瞥向暖阁方向——薛芳遥没有出来。沈玉容陪她留在里面,只偶尔出来与几位年长的客人寒暄几句,眉宇间的忧色掩不住。
婉宁带着念宝,走在梅林边缘。孩子对梅花兴趣不大,反倒对地上薄薄的积雪更感兴趣,蹲下身用小手去拢,试图堆个雪人,可雪太薄,只勉强攒成个小雪球。
“娘亲,雪不够。”念宝仰起小脸,有些失望。
“等再下大些,就能堆雪人了。”婉宁轻声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暖阁的窗户。
透过半开的菱花窗,能看见薛芳遥依旧靠坐在软榻上,沈玉容坐在她身侧,手里端着茶盏,似乎在轻声说着什么。薛芳遥偶尔点头,脸色在灯下白得近乎透明。
那盒香粉,还放在小几上。白玉雕的盒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婉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计划被打乱了。彻底打乱了。
因为念宝的出现,她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现在薛芳遥身边有沈玉容守着,她不可能再找机会让她当众“发病”。而更糟糕的是——那盒香粉留在了那里。如果沈玉容真的起了疑心,如果他去查验……
不,不会的。“魂蚀散”无色无味,混在香粉里极难察觉。除非是精通北狄巫医之术的人,否则根本验不出来。
可万一呢?
万一沈玉容真的察觉了什么?万一他联想到薛芳遥近来的病症?万一……
“公主。”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婉宁猛地回神,看见赵夫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落在正玩雪的念宝身上。
“小郡主真是活泼可爱。”赵夫人说,“瞧着就让人欢喜。”
“夫人过奖了。”婉宁笑了笑,将念宝唤到身边,“这孩子顽皮,让夫人见笑了。”
“哪里的话。”赵夫人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递给念宝,“这是赵奶奶给你的见面礼,拿着玩吧。”
荷包是宝蓝色缎子做的,上面绣着如意云纹,里面硬硬的,像是装了块小玉佩或金锁片。
念宝看看婉宁,见她点头,才双手接过,奶声奶气地说:“谢谢赵奶奶。”
“真乖。”赵夫人摸了摸念宝的头,站起身,状似无意地对婉宁说,“公主回京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
“劳夫人记挂,还好。”婉宁回答得谨慎。
“那就好。”赵夫人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些话,本不该我多嘴。只是……公主带着小郡主,日后在京中,总要多为自己和孩子打算。有些事,宜早不宜迟。”
她说得含蓄,但婉宁听懂了——这是在提醒她,该为念宝的未来谋个出路了。一个身份尴尬的郡主,若没有强有力的倚仗,将来的婚事、地位都是难题。
而这些夫人们今天看到她对薛芳遥的“关照”,对沈玉容的“友善”,大概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一幅图景:宁安公主想攀附沈家,为女儿谋个前程。
这正是婉宁想要的效果。可此刻听到赵夫人这样直白地暗示,她心中却没有半分计划顺利的欣喜,只有一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疲惫。
“多谢夫人提点。”她低声说,“本宫……明白。”
赵夫人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另一群夫人。她们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朝婉宁这边瞥一眼,眼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了然。
婉宁站在原地,雪落在她肩头,很快融化成深色的水渍。念宝还蹲在地上玩雪球,小手指冻得通红,却玩得不亦乐乎。
“小郡主真是招人喜欢。”
又一个声音传来。婉宁转头,看见是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御史夫人。她年纪稍长,面容严肃,此刻看着念宝,眼神却有些复杂。
“夫人谬赞了。”婉宁客气道。
陈夫人却没接话,而是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娘家有个侄女,前年嫁给了北境守将的次子。那孩子嫁过去后,时常写信回来,说边关苦寒,但也自在。她说,有些地方,看着荒凉,人心却简单。”
婉宁的心猛地一跳。
陈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她,如果京城待不下去,可以考虑远嫁边关?还是……在提醒她,北狄的事,并非无人知晓?
她看向陈夫人,对方却已经移开目光,望向梅林深处,语气恢复了平淡:“这梅花,还是半开时最有味道。全开了,反倒俗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婉宁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陈夫人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最隐秘的地方。北狄,边关,远嫁……这些词让她想起那些不愿回首的过往,也让她意识到——在这京城里,她看似尊贵的公主身份下,其实是多么脆弱和不堪。
所有人的“友善”背后,都可能藏着算计、怜悯,或是随时可以翻脸的轻视。
她必须抓住沈玉容。必须。
这个念头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更迫切。
“娘亲。”
念宝跑过来,小手拉着她的裙角,仰着脸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念宝冷了。”
孩子的小脸冻得发红,鼻尖也红红的,眼睛却依然清澈明亮。
婉宁蹲下身,用自己微凉的手握住女儿的小手,轻轻搓了搓:“再等一会儿,等宴会散了,娘亲就带你回家。”
“那个阿姨呢?”念宝指向暖阁,“她不回家吗?”
“她……”婉宁顿了顿,“她不舒服,要再休息一会儿。”
“哦。”念宝似懂非懂,忽然又问,“娘亲,那个香香的盒子,为什么阿姨一直拿着?她很喜欢吗?”
婉宁的呼吸一滞。
她看着女儿天真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告诉孩子,那不是普通的香粉,那是毒药,是娘亲用来害人的东西。
可她说不出口。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能……是吧。”她最终只能这样回答,声音干涩。
念宝没有再问,只是靠在她怀里,小声说:“娘亲,念宝想回家了。”
“好,再等等。”
婉宁抱起女儿,走到一株开得稍盛的梅树下,借花枝的遮掩,望向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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