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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坍塌的沙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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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将自身揉碎,涂抹在西边的天际。

那不再是往日常见的、柔和而富有层次的橙红渐变,而是一种粗暴的、近乎燃烧的绛紫色,像一大块被用力挤压、颜色失控的油画颜料,厚重、粘稠、带着不祥的质感,沉沉地压在屋脊和梧桐树冠构成的黑色剪影之上。这紫红的光,失去了温度,只剩下一种刺目的、病态的艳丽,将巷子里所有朝西的墙面、窗户、晾晒的衣物,都染上一层诡异的、不断加深的紫晕。

空气里的闷热,不仅没有随着太阳西沉而消散,反而像被这紫红色的暮霭禁锢、加温了一般,变得更加凝滞,更加令人窒息。没有风,连最细微的气流扰动都感觉不到。梧桐树叶子像无数只被粘在琥珀里的昆虫翅膀,僵直地悬挂着,纹丝不动。巷子里的声音似乎也被这厚重的、紫色的寂静吸收、吞噬了,只剩下一种低沉的、无处不在的、类似于耳鸣般的嗡鸣,不知是血液奔流的声音,还是这异常天气本身的某种频率。

这是一种暴雨将至又未至的、临界点的压抑。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皮肤上渗出粘腻的冷汗,却又瞬间被燥热的空气蒸干,留下盐分的涩痒。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热而稠密的棉絮。

巷子里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但那紫红色的天光并未彻底消失,而是变成了背景,映衬着各家各户陆续亮起的、显得格外微弱和胆怯的灯火。这些灯火不再是往日那种温暖安详的黄色光晕,而是像漂浮在沉重紫色沼泽里的、随时可能被吞没的、萤火虫般的光点。

就在这奇异而压抑的暮色里,庄筱婷和林栋哲,像两个执行秘密任务的影子,悄然出现在巷子西头,靠近吴珊珊家单位的那个岔路口。

他们选择了一个绝佳的观察位置——一株年代久远、枝干遒劲的老槐树投下的浓密阴影里。这里距离吴珊珊工作的那家街道小厂的后门不远,又能借助树干和旁边堆放的一些废弃建材作为掩护,视线却可以清晰地覆盖从后门到主路的那一小段必经之路。

庄筱婷背靠着粗糙冰凉的树皮,微微侧身,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牢牢锁定着那扇漆成暗绿色、有些锈蚀的铁皮后门。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颜色几乎与暮色和树影融为一体,马尾扎得很紧,额前没有一丝碎发,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她的脸色在紫红色天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黑暗中燃烧的、冷静的火焰。连续几天的秘密行动、信息搜集和计划制定,非但没有让她疲惫,反而激发了她内心深处某种沉睡的、坚韧而果决的力量。中考的压力似乎被暂时推远,眼前这场关乎家庭公平、带有侦探色彩和正义使命的“实战”,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活力和目标感。

林栋哲蹲在她旁边的半截水泥管上,姿势有些随意,但眼神同样机警。他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扯来的草茎,无意识地咀嚼着,目光不时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像一只在陌生领地巡逻的年轻猎犬。他的任务相对简单——望风,以及必要时配合庄筱婷的行动。

“确定是这个时间下班?”林栋哲压低声音问,吐掉嘴里的草茎。

“嗯。”庄筱婷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那扇门,“我打听过了,他们车间最近任务不紧,通常这个点就下班了。她一般走后门,这条路人少。”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着。这几天,她利用课间和放学时间,通过看似不经意的闲聊,从几个同校的、父母也在那个小厂工作的同学那里,摸清了吴珊珊大致的工作规律和出行习惯。信息零碎,但经过她冷静的筛选和拼凑,形成了此刻的行动依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暮色更深了,紫红色渐渐褪成一种沉郁的藏青,最后融为一片均匀的、天鹅绒般的深蓝。只有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线近乎黑色的暗红,像一道尚未愈合的、狰狞的伤口。巷子里的路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浓重的夜色和低气压中,显得力不从心,只能照亮脚下很小一圈范围。

厂区后门那边依旧安静,只有远处车间隐约传来的、已经停歇的机器轰鸣的余韵,和更远处马路上模糊的车流声。

林栋哲有些焦躁地挪了挪脚,刚想说什么,庄筱婷忽然极轻地“嘘”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那扇暗绿色的铁皮后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正是吴珊珊。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米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深色的裤子,头发依旧梳得整齐,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髻。手里拎着一个浅褐色的、人造革的旧手提包。她走出来后,反手带上门,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抬头看了看天色,或者是在平复某种情绪。

即使在这样晦暗的光线下,庄筱婷也能感觉到,吴珊珊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同。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挺直、克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紧绷感的姿态。她的肩膀似乎微微塌陷了一些,背也不那么挺直了。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脚步有些沉,不再是那种轻盈无声、仿佛怕惊动什么的步伐。她的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但整个身体语言,透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心事重重。

显然,这两天巷子里悄然变化的氛围,那些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居委会可能进行的“核实”,以及那份被丢弃又意外出现的复写纸所带来的潜在威胁,已经开始像无形的蛛网,缠绕上她,施加压力。

庄筱婷的心跳微微加快。她知道,机会来了。一个按照计划“偶遇”,进行“闲聊”试探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林栋哲的肩膀,示意他留在原地,然后自己从树影里走了出去。

她没有径直走向吴珊珊,而是选择了一条会与吴珊珊回家的路线自然交叉的小径,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刚刚从学校回来,或者只是在晚饭前散散步。

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表情,努力让脸上浮现出一种属于中学生的、略带腼腆和礼貌的平静。手里随意拿着两本卷起来的课本,像是刚刚结束自习。

就在两人距离缩短到十来米,即将在巷子拐角处擦肩而过时,庄筱婷适时地抬起了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惊讶的“偶遇”表情。

“吴阿姨?”她轻声叫道,声音清澈,带着少女特有的柔和。

吴珊珊显然正在走神,被这声呼唤惊了一下,脚步猛地顿住,抬起头。

昏黄的路灯光下,她的脸清晰地暴露在庄筱婷的视线中。

庄筱婷的心,几不可察地抽紧了一下。

吴珊珊的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甚至带着一点灰败。眼下的乌青很重,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清晰可见,嘴唇紧紧地抿着,嘴角有两道深深的、向下的纹路。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无论真假)的淡褐色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不再是清澈或刻意营造的明亮,而是一种混合着疲惫、焦虑、以及一丝隐约惊惶的浑浊。她的目光在接触到庄筱婷的瞬间,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想立刻移开,但又强行定住,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僵硬,勉强,像一张不合尺寸的面具,仓促地贴在脸上,边缘的裂缝清晰可见。

“是……筱婷啊。”吴珊珊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失去了往日的圆润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放学了?”

“嗯,刚做完值日。”庄筱婷自然地回答,脚步也停了下来,做出闲聊的姿态。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吴珊珊的脸和手提包,实则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异常。“吴阿姨才下班?今天好像比平时晚一点。”

“啊……是,车间有点事,耽搁了。”吴珊珊的回答有些仓促,眼神飘忽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提包的带子。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宁。

“哦。”庄筱婷点点头,语气依旧轻松平常,像真的只是随口寒暄,“最近巷子里好像挺热闹的,大家都在说分房子的事。”

她直接切入了主题,但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吴珊珊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僵直了一瞬。捏着手提包带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她脸上的笑容更加勉强了,嘴角扯动的弧度显得很不自然。

“是……是啊。”她的声音更干涩了,“大事嘛,都关心。”

“我爸妈他们也整天念叨。”庄筱婷继续说道,目光清澈地看着吴珊珊,仿佛只是一个向邻居抱怨父母唠叨的普通孩子,“说我们家分数好像卡得有点尴尬,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行。对了,吴阿姨,听说您家排名挺靠前的?真厉害。”

她用了“听说”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羡慕和好奇,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吴珊珊此刻最敏感、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她的脸色,在昏黄的路灯下,似乎又白了一分。眼神里的惊惶和焦虑更加明显,几乎要掩饰不住。她猛地别开视线,看向旁边黑黢黢的墙角,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也……也就是按政策打分,没什么厉害的。”她的回答避重就轻,语气有些慌乱,完全没有了平日应对邻居时那种游刃有余、滴水不漏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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