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少年侦探团(1/2)
阁楼是另一个世界。
从林家堂屋角落那架吱呀作响的、几乎垂直于地面的木梯爬上去,推开一扇嵌在地板上的、沉重的活板门,扑面而来的,首先是那股独特的、被时光和灰尘腌制过的气味。
不是霉味,不是单纯的灰尘味,而是混杂了陈旧木料干燥的清香、受潮纸板微微的酸涩、夏日曝晒后瓦片残留的余温、以及某个角落里可能存在的、早已干瘪的樟脑丸最后一丝辛辣。这些气味被阁楼低矮密闭的空间长久地捂在一起,发酵,沉淀,形成一种厚重而复杂的背景气息,像打开了一本尘封多年的、书页泛黄的旧日记。
光线是稀缺资源。
只有屋顶两侧各有一扇巴掌大的、嵌着模糊玻璃的气窗,以及几处瓦片破损后临时用油毡和木板钉补的缝隙里,漏进来几缕极其吝啬的、被过滤成灰白色的天光。这些光柱斜斜地刺入阁楼内部,照亮了空气中缓慢飞舞的、数不清的尘埃,却无法驱散整体上那种稠密的、暖昧的昏暗。视线需要时间适应,才能勉强分辨出物体的轮廓。
空间逼仄而拥挤。
屋顶是倾斜的,最低处几乎触手可及,最高处也不过一人多高。粗大的木梁和椽子裸露着,上面挂着厚厚的蜘蛛网,像陈旧舞台上的灰色纱幕。地面铺着不平整的木板,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咚咚”回响,有些地方已经松动,得小心避开。靠墙堆满了各种被时代淘汰或暂时闲置的物件:印着褪色牡丹花的旧藤箱,断了腿用绳子绑着的椅子,落满灰尘的陶瓷坛子,捆扎整齐但纸页发黄的旧报纸,还有一辆漆皮剥落、轮胎干瘪的儿童三轮车,像一只被遗忘的钢铁甲虫,蜷缩在角落。
这里是被正常生活遗忘的角落,是时间的仓库,储存着过去岁月的残骸和不再需要的记忆。平日里,除了林国栋偶尔上来找点工具或存放些杂物,几乎无人涉足。
但今天,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成了两个少年眼中,最隐秘、最安全、也最充满使命感的作战指挥部。
庄筱婷和林栋哲,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爬了上来。
庄筱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短袖衬衫,扎着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专注,甚至带着一种此前少见的、近乎锐利的兴奋。自从那个崩溃的夜晚、在妹妹笨拙的安慰中找到一丝喘息后,她内心某个被压抑的部分似乎苏醒了。面对家庭外部的危机,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压力、向内蜷缩的少女,而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主动出击、分担家庭重负的“战场”。尽管这个“战场”隐秘而稚嫩,却让她感到了久违的、掌控自己命运的微光。
林栋哲跟在她后面,穿着他那件印着模糊篮球图案的旧T恤,浑身散发着运动后的汗味和阳光的气息。他动作灵活,像只习惯了攀爬的猴子,三两下就蹿了上来。他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满不在乎的神情,但眼神深处,也闪烁着好奇和一种“干大事”的跃跃欲试。保护巷子的公平(尤其是自家可能被影响的利益),挫败吴珊珊那种“不地道”的行为,这种带着正义感和冒险色彩的任务,比枯燥的课本和篮球赛更让他心跳加速。
阁楼中央,已经被他们稍作清理。移开几个破纸箱,露出了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地上铺着一张不知道从哪个旧箱子里翻出来的、边缘破损的草席,权当会议桌。草席上,摊开着几样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某种神秘仪式的道具。
最显眼的,是那张被手帕包裹着、由庄筱婷从母亲那里“借”来研究一下的复写纸。手帕已经打开,复写纸静静地躺在草席中央,那些青紫色的、幽灵般的印痕,在阁楼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和难以捉摸。
旁边,放着庄筱婷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已经用娟秀但有力的字迹,记录了一些关键信息:“复写纸——吴家墙外垃圾堆——‘户口变更’、‘成员增加’字样——疑似模仿签名(吴?)”。
还有一张从学校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画着简易关系图的草稿纸,上面用箭头和问号连接着“吴珊珊”、“居委会王主任”、“陌生男人(雨夜)”、“复写纸”、“户口增加”、“排名第二”等词汇。
以及,林栋哲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小截蜡烛和一盒火柴。他说万一需要更仔细地察看,或者天色暗了,可以点蜡烛。
两人在草席边盘腿坐下。阁楼低矮的空间让他们不得不微微弓着背,但这也增添了某种秘密行动的仪式感。灰尘在漏进来的光柱里缓缓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窥探的眼睛。
“好了,”庄筱婷压低声音,仿佛隔墙有耳,尽管阁楼下是林家安静的堂屋,外面是空旷的巷子,“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都在这儿了。”
她的目光扫过草席上的“证物”和笔记,语气是那种好学生分析难题时的认真和条理。
林栋哲挠了挠头,看着那张复写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玩意儿……真的能证明吴阿姨在搞鬼?不就是一张有印子的废纸吗?她要是不认,说不是她的,或者说不知道谁扔的,我们怎么办?”
“所以它现在只是‘线索’,不是‘证据’。”庄筱婷冷静地说,手指点着笔记本上的记录,“关键是要找到它和吴阿姨提交给居委会的‘最终材料’之间的联系。如果她真的在材料里加了人,那笔迹、格式,很可能和这复写纸上的痕迹有关联。”
“那怎么找?我们又不能去居委会翻她的材料。”林栋哲觉得这任务有点无从下手。
庄筱婷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那扇小小的气窗,窗外是巷子另一端灰色的屋瓦和一线狭小的天空。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尝试着各种辅助线和可能性。
“我们不能直接看材料,”她缓缓说道,思路逐渐清晰,“但我们可以……从侧面了解,她提交的材料里,到底写了什么。特别是,‘家庭成员’那一项。”
“怎么了解?”林栋哲凑近了些,眼睛发亮。
庄筱婷转过头,看着他:“你记不记得,居委会王主任的孙子,是不是也在我们学校?低年级的,好像叫……王小军?”
林栋哲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对对!三年级那个小胖墩!老在操场边上晃荡,看我打球!我有时赢了,还分他糖吃!你的意思是……从他那儿……”
“不是直接问。”庄筱婷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审慎,“小孩子口风不严,但也不能让他察觉我们在特意打听。得……‘偶遇’,‘闲聊’。”
她开始详细地描述她的计划:让林栋哲找个合适的时间,“偶遇”在巷子口或学校附近玩的王小军。以“大哥哥关心小弟弟”的姿态,闲聊些学校、巷子里的趣事。然后,“不经意”地提起最近巷子里大家都在议论的分房排名,“好奇”地问问小孩子知不知道他奶奶(王主任)最近是不是特别忙,是不是有很多人送材料去。“随口”感叹一下吴珊珊阿姨一个人还能排那么靠前真厉害,“猜测”是不是她家还有什么亲戚一起住……
“重点是,”庄筱婷强调,“要自然,像是随口闲聊,别让他觉得我们在打听什么。小孩子听了,如果回家当新鲜事说给王主任听,说不定王主任会有所反应。就算没反应,我们至少试探了一下。”
林栋哲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计划既刺激又可行,像电影里的间谍接头。“包在我身上!”他拍着胸脯,“我跟那小胖墩熟,保证套出话来!”
“不是‘套话’,是‘引导’。”庄筱婷纠正道,语气严肃,“还有,一定要注意,别让他察觉异常,也别把我们家牵扯进去。就纯粹是好奇,闲聊。”
“明白明白!”林栋哲满口答应,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还有,”庄筱婷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复写纸,和笔记本上关于“模仿签名”的记录,“关于这个签名……我们需要一个比对样本。”
“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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