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影视综:念念归途 > 第15章 无声的证词

第15章 无声的证词(1/2)

目录

雨是后半夜悄悄停的。

没有告别,没有余韵,像一场持续了太久的哭泣,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无人察觉的凌晨时分,戛然而止。只有屋檐瓦楞间蓄积的雨水,还在不甘地、断断续续地滴落,“嗒……嗒……嗒……”,声音稀疏,间隔很长,像古老座钟慢到极致的秒针,一声一声,叩问着黎明前的寂静。

天光,是从一种沉郁的藏青色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层一层褪去黑暗的。先是东方屋脊的轮廓,从混沌中剥离出来,变成一道模糊的、深灰色的剪影。接着,那灰色渐渐变浅,透出一点极淡的、近乎虚幻的鱼肚白。光线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只是柔柔地漫漶开来,稀释着夜的浓度。

当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晨光——那种带着些许暖意的、金白色的光——斜斜地切入巷子时,世界仿佛被重新擦拭过一遍。

空气是透明的。

不是平日里那种掺杂了尘土、烟火和市声的浑浊空气,而是像一大块刚出窑的、最上等的玻璃,清澈,冰凉,纤尘不染。吸一口,凉丝丝地直抵肺腑深处,带着雨水洗刷后特有的、近乎凛冽的清新,和泥土、植物根部被彻底浸润后释放出的、浓郁的、生机勃勃的腥甜气息。

一切都湿漉漉的,闪着光。

青石板路被冲刷得露出了石料本身的纹理和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像巨大的、被打湿的兽皮。低洼处积着浅浅的水,清澈见底,映着刚刚亮起来的、淡蓝色的天空,和偶尔飞过的、影子般迅捷的早燕。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被风雨打落的梧桐叶,边缘卷曲,颜色是饱含水分的深绿或焦黄,像小小的、迷航的船只。

梧桐树宽大的叶子,每一片都沉甸甸地挂着水珠,叶面被洗得油亮亮的,绿得发黑。阳光从叶隙间筛下来,不再是灼热的光斑,而是被水汽折射、柔化成无数跳跃的、碎金子般的光点,随着微风和叶片的轻颤,明明灭灭,闪烁不定。

墙根的青苔吸饱了水,膨胀开来,绿得近乎墨黑,厚厚的一层,摸上去冰凉滑腻,像某种沉睡水底的古老生物的皮肤。墙砖也喝足了水,颜色变深,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类似砚台般的深灰色,砖缝里甚至顽强地探出几株不知名的、绒毛上沾满晶莹水珠的嫩草。

巷子里弥漫着一种万物苏醒的、静谧而蓬勃的气息。鸟鸣声比往日更加清脆、欢快、密集,从四面八方传来,啁啾喳喳,呼朋引伴,像是在庆祝暴雨的终结,又像是在急切地宣告着对新一天的领土主权。偶尔有早起的人推开家门,“吱呀”一声,在清新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随后是泼水声、扫帚划过湿地的“唰唰”声,低低的咳嗽或招呼声,这些声响也被过滤得干干净净,不带一丝烦躁,只有生活的、安宁的底噪。

这是一个被雨水彻底清洗、仿佛获得新生的清晨。一切都干净,透亮,充满希望。昨夜的沉闷、前日的争吵、更早之前的暴雨和秘密,似乎都被这场透彻的雨水冲刷进了地底深处,被这崭新明亮的晨光蒸发殆尽。

庄念醒得比往常都早。

她是被窗外过于清澈的鸟鸣和过于明亮的天光叫醒的。没有赖床,她一骨碌从小床上爬起来,光脚跑到窗边,迫不及待地掀开窗帘。

“哇——”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窗外的世界,亮得晃眼,也美得不真实。阳光是金白色的,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将巷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流动的光泽。连空气本身,似乎都在闪闪发光。

她迅速穿好衣服——一件妈妈用旧衬衫改的浅黄色小裙子,套上塑料凉鞋,像只被关了一夜、终于获得自由的小鸟,兴冲冲地拉开房门。

堂屋里还暗着,爸爸妈妈和姐姐都还没起。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口,轻轻拉开插销。

“咔哒。”

门开了。

更加清新、更加凉冽的空气,夹杂着阳光温暖的味道和植物湿润的芬芳,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她。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洗了一遍,清清爽爽。

她跨过门槛,站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

台阶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她蹲下来,用手指划拉着上面汇聚的一小滩积水。水很凉,清澈得能看见底下水泥细微的颗粒。她撩起一点水,洒向空中,看着细小的水珠在阳光里划出短暂而闪亮的弧线,然后消失。

玩了一会儿水,她站起来,决定开始她今天最重要的“探险”——寻找被暴雨冲刷出来的“宝藏”。

这是她的经验。每次大雨过后,巷子里总会多出一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被雨水从泥土深处翻出来的光滑鹅卵石,不知从哪里冲来的彩色玻璃片,断了翅膀但依然美丽的蝴蝶或甲虫,甚至有一次,她还捡到过一枚生锈的、印着奇怪花纹的铜钱。

今天的“宝藏”一定特别多,因为雨下得特别大,特别久。

她沿着墙根,从自家门口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地搜寻。眼睛像最精密的探测器,不放过任何不同寻常的痕迹。

先是几片特别完整的、有着金色脉络的梧桐落叶,被她小心地捡起来,叠放在一处干燥的石板上,准备等会儿做“树叶画”。接着是一小段被雨水泡得发白、但形状奇特的树根,像一只蜷缩的小兽,她也收了起来。

走过林家厨房窗外时,里面传来林叔叔准备早饭的轻微响动和隐约的食物香气,但她今天的目标不是这里,只是吸了吸鼻子,便继续前行。

她走到巷子中段的公用水池边。水池边缘和下方的排水沟,是“宝藏”的高发区。水流会带来并沉积下各种东西。

果然,她在水池边缘的石缝里,发现了一枚红色的、塑料的、心形的小扣子,可能是谁家衣服上掉下来的。在水池下方湿滑的水泥斜坡上,躺着几颗被冲刷得圆溜溜的、黑白相间的鹅卵石,在积水里闪着润泽的光。

她像个小收藏家,把扣子和鹅卵石都放进裙子前面的小口袋里。口袋渐渐鼓了起来,沉甸甸的,随着她的走动,里面的“宝贝”们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好听的“窸窣”声和“咯咯”声。

她继续往巷子西头走。

越往西,巷子越安静,阳光被高大的屋脊遮挡得也更多一些,地面显得更湿,阴影更浓。墙角的青苔也更加茂盛,绿得发黑。

她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寸潮湿的地面,每一处墙根的凹陷,每一丛被雨水打得倒伏的杂草。

就在她快要走到吴珊珊家那个拐角的时候,她的视线,被墙角一堆凌乱的、湿漉漉的垃圾吸引了过去。

那大概是谁家清扫出来、堆在墙角准备等天晴了再处理的杂物。主要是枯枝败叶,夹杂着一些碎瓦片、破布头、空罐头盒。被昨夜的暴雨一冲,更加松散凌乱,湿答答地糊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雨水和腐烂植物混合的霉味。

庄念对这种垃圾堆通常没什么兴趣。但今天,那堆湿垃圾的边缘,有一点不一样的白色,吸引了她的注意。

不是枯叶的灰白,也不是碎瓷片的冷白,而是一种更挺括、更有质地的白色。

她走近几步,蹲下来,仔细看。

那是一团被揉得皱巴巴、又被雨水彻底浸透的纸。

但不是普通的书写纸或报纸。它比那些纸更厚,更有韧性,颜色是一种均匀的、略带米黄的白。即使被揉成一团,泡在污水里,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平整和挺括。

而且,这团纸的质地很特别。它不是单层的,中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让它在被揉皱后,依然保持着一定的厚度和挺度。纸的表面,有一些非常细微的、凹凸不平的纹理,在晨光下,隐隐反射着哑光。

庄念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伸出小手,小心地避开旁边脏污的枝叶和瓦片,捏住了那团湿纸露在外面、相对干净的一角。

入手冰凉,湿漉漉,沉甸甸的。纸张吸饱了水,但还没有完全软化烂掉。

她轻轻地把那团纸从垃圾堆里抽了出来。

纸团比想象中要大,也更重。她两只手捧着,走到旁边一块稍微干燥些的石板上,蹲下来,开始尝试把它展开。

纸张湿透了,黏连在一起,展开并不容易。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剥开、抚平。水顺着她的手指流下来,滴在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终于,纸团被大致展开了。

它原来是一张长方形的、质地颇厚的纸,大概有庄念两只手掌摊开那么大。纸的一面是空白的米白色,另一面……

另一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紫色的印痕。

那些印痕不是用笔写上去的,也不是印刷的,而像是从别的纸张上拓印下来的。线条很淡,断断续续,有些地方清晰,有些地方模糊成一团,但在晨光下仔细辨认,依然能看出一些轮廓和字迹。

庄念认字不多,但她能看出,那些印痕似乎是一些表格的线条,还有一些手写的字迹。

表格线条横平竖直,划分出一个个小格子。手写字迹比较潦草,有些是打印的宋体,有些则是更自由的、连笔的手写体。她努力辨认着几个稍微清晰点的字:

一个像是“申”字,或者“中”字?

还有一个,笔画很多,结构复杂,像“籍”字的一部分?

在最下方,靠近纸张边缘的地方,有一处印痕比较深,似乎是一个签名的痕迹。笔迹很用力,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带着一种生硬的、刻意模仿的顿挫感,但具体的字看不清楚。

这些青紫色的印痕,深浅不一,相互叠压,覆盖了纸张的绝大部分区域,形成一片混乱而神秘的图案。它们像是某个文件或表格的幽灵,是原件在巨大压力下,留在

庄念看着这些奇怪的印痕,心里充满了困惑。

这是什么纸?为什么会有这些印子?是谁扔在这里的?为什么扔在吴阿姨家拐角的垃圾堆里?

她用手指,轻轻触摸那些青紫色的痕迹。指尖传来纸张湿润而略微粗糙的触感,印痕部分似乎因为曾经承受压力,纸质更加紧密,摸上去有极其细微的凹凸感。

她把纸张举起来,对着东边渐渐升高的太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