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咫尺天涯（2/2）

踏入此门，意味着他正式承认了这份不容于世的血脉牵连，意味着他主动将自己置于了天道规则的对立面，意味着他从此背上了一份沉重而甜蜜的、属于“父亲”与“夫君”的枷锁。这与他孤身守护三界、心无挂碍的过往，截然不同。

清冷的神君，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与路径金辉的交界处，素白的身影被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他微微垂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掩了眸底那翻江倒海般的挣扎与动荡。负在身后的手，指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无波。

万载光阴，他早已习惯了俯瞰众生，习惯了以绝对理性的目光评判万物运行，习惯了将一切可能扰动平衡的“变数”扼杀于萌芽。可如今，这最大的“变数”，却流淌着他自身的血脉，牵连着那个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心悸”的女子。

他该如何开口？

以行止神君的身份，淡漠地陈述利害，宣告这孩子的存在可能引发的后果？还是……仅仅以“行止”之名，诉说他的寻觅，他的愧疚，他那迟来的、却无比真实的牵挂？

脑海中，沈璃那双带着戒备与痛楚的凤眸，与女儿那纯净无邪的睡颜交替浮现。一边是可能面对的、来自整个天道规则体系的压力与反噬，一边是触手可及的、他从未奢望过的温情与归属。

时间，在这凝滞的寂静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仿佛历经沧海桑田。

山谷外的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此地的死寂。月光流淌，金辉脉脉，那条小径依旧安静地等待着，如同一个无声的询问。

最终，行止缓缓抬起了眼眸。眼底的波澜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如同古井深潭般的幽邃与坚定。那是一种做出了某种重大抉择后的平静，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凡间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的清新，也带着门内传来的、那令他神魂牵动的气息。

然后，他抬步。

不再是犹豫的凝滞，而是沉稳的、坚定的，一步踏入了那条被金辉照亮的小径，向着那篝火温暖、气息交织的洞口，向着那注定要改变他后半生的命运之地，走了进去。

咫尺之距，天涯之远，皆在这一步之间，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