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陈邈小姨子（1/1）

顾穗推开公寓的窗，初冬傍晚带着工业尘霾气息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熬夜剪辑视频留下的、混杂着咖啡与速食面的沉闷空气。她深吸一口这算不上清新的凉气，指尖在最新款苹果笔记本的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屏幕上是一个尚未发布的短视频草稿。

视频的主角是她姐夫，陈邈。素材是她上周末“偶然”去一中给陈邈送母亲做的点心时，用手机“随手”拍下的。镜头里，陈邈正与一位女教师在校门口交谈。女教师侧脸清秀，气质沉静，正是奚雅淓。陈邈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温和得体的微笑，微微倾身，似乎在耐心解释什么。奚雅淓听着，偶尔点头，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陈邈很自然地抬手，似乎想帮她拂开，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停顿，转而指了指她手中的文件夹，说了句什么。奚雅淓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两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那种流动的、专注的氛围，被顾穗的镜头捕捉得恰到好处——尤其是她特意放大了陈邈那个欲拂又止的微妙动作，以及奚雅淓侧脸那一瞬间柔和下来的线条。

视频只有十五秒，加了柔光滤镜和舒缓的钢琴背景音。没有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标题：「那些细碎时光里的温柔」。发布在她那个拥有二十多万粉丝、主打“城市人文与生活美学”的短视频账号上，再合适不过。看起来，就像无数个记录生活中美好瞬间的普通片段。

但顾穗知道，这不普通。镜头里的人是陈邈，她的姐夫。而那个女人，叫奚雅淓，练江二中的语文老师，陈邈的“老同学”。顾穗“认识”她，通过陈邈偶尔的提及，通过她自己的“留心”。她知道奚雅淓丈夫仕途受挫、家庭关系紧张，知道她父亲重病在床，知道她身上有一种混合着坚韧与脆弱的独特气质，也知道……陈邈看向她时，眼神里那种不同于看向其他女同事的、更深一层的专注与温和。

顾穗二十五岁，自媒体博主，大学毕业三年，凭借着对流量密码的敏锐嗅觉和不错的审美，在本地小有名气。她还有一个更隐秘的身份：陈邈亡妻顾蓁的妹妹。姐姐去世三年了，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陈邈悲痛欲绝，却依旧维持着体面，将岳父母照顾得无微不至，对她这个妹妹也关怀有加。在所有人眼里，陈邈是重情重义的好女婿、好姐夫。

只有顾穗知道，自己心里藏着什么。她从小崇拜优秀的姐姐，也顺理成章地，对姐姐选择的、同样优秀的姐夫，产生了一种混杂着亲昵与仰慕的复杂情感。姐姐在世时，这种情感被妥帖地安放在“亲情”的范畴内。姐姐去世后，那份情感失去了天然的屏障和界定，开始悄然发酵、变质。她看着陈邈沉浸在悲伤中，看着他逐渐恢复平静，看着他依旧温文尔雅、事业有成，成为众多女性眼中理想的对象……一种不甘和某种阴暗的占有欲，如同藤蔓，在她心底滋生缠绕。

她试过暗示，试过借着“妹妹”的身份创造一些亲密的独处机会。但陈邈的界限始终清晰分明。他对她好，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是姐夫对小姨子的责任，那份温和里带着不容逾越的距离感。这距离感像一堵无形的墙，反而更加激起了顾穗的执念和……怨恨。她嫉妒姐姐，即便死了，依然占据着陈邈心中不可替代的位置。她也怨恨陈邈，为什么就不能看看身边的她？她年轻，有活力，懂他，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他那个沉静过头的“老同学”更与他有共同语言（她自认为）。

于是，她开始“观察”。用她自媒体博主的眼睛，和一颗被嫉妒与不甘炙烤的心。她很快注意到了奚雅淓。这个女人身上有种特质，似乎能轻易吸引陈邈的注意，让他流露出那种她渴望已久却从未得到的、超越礼貌的温柔。她像一只潜伏在像素世界里的猎手，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陈邈和奚雅淓的“素材”。

起初只是远远地拍些同框镜头，记录他们公开场合的互动。后来，她利用信息差和人脉，打听到更多细节：奚雅淓父亲的病情，她丈夫何炜那个“颇有争议”的文化项目，他们夫妻不和的传闻，以及陈邈频繁出入疗养院、对奚家事无巨细的“热心帮忙”。

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拼凑出一个故事：一个婚姻失败、家庭负担沉重的女人，一个温柔体贴、乐于助人的优秀男人。多么经典的剧本。而观众（她的粉丝，以及更广大的网络看客）最喜欢看什么？不就是这种包裹在现实糖衣下，带着点禁忌感、又充满人性温度（或狗血）的“故事”吗？

她当然不会做得太明显。直接爆料“一中教导主任与已婚女教师暧昧”？太low，也容易引火烧身。她要的是那种“随风潜入夜”式的引导，是用精心剪辑的镜头语言和恰到好处的文案，营造出一种“让你们猜，让你们品”的暧昧氛围。让观众自己“发现”蛛丝马迹，自己构建叙事，那样才更有传播力，也更安全。

就像手上这个十五秒的视频。发布出去，配上那个看似无关痛痒的标题，会怎么样？可能会有粉丝在评论区问：“这个温柔的小哥哥是谁？”“旁边的小姐姐气质好好！”“两个人好有CP感！”她可以“不经意”地回复一两条：“是我很尊敬的家人哦。”“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点到为止。剩下的，交给想象力丰富的网友。

如果热度起来，她可以顺势做一期“探访城市中有温度的角落”之类的主题，把一中或者疗养院作为背景，让陈邈和奚雅淓“自然”入镜。流量、话题、以及……那种隐秘的、操纵他人视线和议论的快感，都会让她满足。更重要的是，她要让陈邈看到，让那个永远得体、永远保持距离的姐夫看到，他和奚雅淓之间那种“特别”的氛围，是能被外界捕捉和解读的。她要打破他那层完美的保护壳，哪怕只是裂开一道缝隙。也许，当外界的声音开始涌入，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被置于聚光灯下时，他会慌乱，会需要有人“帮忙”处理，会……向她这个“懂媒体”的妹妹靠近。

至于奚雅淓？顾穗撇撇嘴。一个困在失败婚姻和家庭重负里的中年女人，或许正需要一点外界的“关注”来确认自己的价值，或者转移生活的苦闷呢？说不定，她还会暗自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顾穗恶意地揣测着。

她检查了一遍视频，确认滤镜效果完美，那个“欲拂又止”的瞬间被突出得恰到好处。背景音乐换了更缠绵一点的版本。标题改为：「时光慢递：一份未送达的温柔」。更含蓄，也更引人遐想。

点击，上传，选择“今晚八点定时发布”。那是流量高峰时段。

做完这一切，顾穗合上电脑，走到窗边。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年轻的脸庞上，一双眼睛在夜色映衬下，亮得有些惊人，里面闪烁着猎手般的锐利，和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她不在乎这会带来什么后果。或者说，她隐隐期待着一些后果。混乱、议论、甚至是非议，或许能搅动那一潭在她看来过于平静、也过于将她排除在外的死水。她要在陈邈完美无缺的生活画卷上，亲手点下第一个暧昧的墨点。

至于墨点会如何晕染，会覆盖掉哪些原有的线条，是否会毁掉整幅画……那不是她此刻关心的问题。她只享受按下发送键那一刻的掌控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对未知波澜的隐秘期待。

像素世界的猎手，已经扣动了扳机。子弹是一段精心修饰的十五秒视频，目标是两个浑然不觉的成年人，和他们身后那本已摇摇欲坠的生活。

夜色渐浓，网络世界即将迎来又一场微小而精准的狩猎。而现实中的棋局，也将因为这颗来自暗处的流弹，悄然偏移它原有的、脆弱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