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理性的温度（2/2）

吃完粥，他洗了碗，将灶台擦干净。走回客厅时，奚雅淓已经批改完了作文，正将本子一本本整理好。

“量一下体温吧。”她忽然说，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电子体温计，递给他。语气依旧平淡，像医生对病人。

何炜接过，默默夹在腋下。等待的几十秒里，两人都没说话。奚雅淓继续整理她的东西，何炜则盯着体温计上跳动的数字。

“嘀——” 体温计发出提示音。38.2度。

“发烧了。”奚雅淓看了一眼读数，“抽屉里有退烧药，如果夜里烧得厉害再吃。多喝水。”

“嗯。”何炜低低应了一声。

“明天能上班吗？”她问，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可用性。

何炜想了想，头痛虽然剧烈，但似乎还能忍受。“应该……可以。”

“那就早点休息。”奚雅淓抱起那摞作文本，站起身，“我还有些教案要写，在书房。有事叫我。”

她走向书房，脚步轻盈。在门口，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湿衣服在卫生间的脏衣篮里，明天我一起洗。”

然后，门轻轻关上了。

何炜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支体温计。冰凉的塑料外壳，却让他觉得烫手。

她什么都想到了。蜂蜜水，粥，干净衣服，退烧药，甚至湿衣服的处理。周到，细致，无可挑剔。可这份周到里，没有一丝温度。它基于责任，基于教养，基于避免更大的麻烦，唯独不基于情感，不基于“妻子”对“丈夫”的关心。

他宁愿她对他发火，指责他的不负责任，控诉他毁了这一切。那样至少说明，她还在意，他们之间还有情绪的联结。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这理性到冷酷的“照顾”，像对待一个需要暂时收容、避免倒在街上的、不太熟的远亲。

他走回卧室，躺在床上。身体在发烧，一阵阵发冷。但更冷的是心。

他能听见隔壁书房里，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翻书声和敲击键盘的声音。奚雅淓在工作，在属于她的轨道上运行，平静，有序。而他，则像一个突然出现的系统错误，被她用最简洁有效的方式暂时隔离和处理了。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色浓重。

何炜蜷缩起来，将被子拉过头顶。黑暗中，他仿佛又听见苏晴那句冰冷的话：“是你应得的清醒。”

是啊，清醒。清醒地看到妻子如何用理性为他处理烂摊子，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连激起对方情绪的资格都已失去，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已经退化成了一个需要被“妥善安置”的麻烦。

这就是清醒的滋味。不是解脱，是更深的囚禁。

书房里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出细细的一线，微弱，恒定，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与奚雅淓之间，也横亘在他与任何带有温度的联结之间。

在这个发烧的雨夜，他被一种比高烧更灼人的、名为“理性”的冰冷，彻底地包裹、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