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省城归来的空房间（2/2）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陌生的、属于年长女性的温和香气，以及……一丝极淡的、陈邈身上那种檀香旧书的气息。

他走到书房，想放下行李，却看到书桌上那本《练江渔樵诗钞》摊开着，旁边放着一只新的、与他常用的那个旧茶杯截然不同的白瓷杯，杯子里有半杯冷掉的、颜色清亮的茶汤。杯底沉着几片舒展的茶叶，正是果篮旁那种。

显然，奚雅淓下午或晚上，曾在这里，用这只新杯子，泡了陈邈母亲送的茶，翻阅着那本诗钞。也许是在等他回来？也许只是在独自消磨时间？

何炜站在书桌前，看着那只陌生的白瓷杯，杯身光洁，在台灯下泛着冷白的光。他的旧茶杯被挤到了一旁，杯壁上还有未洗净的茶垢。

一种无声的、却无比清晰的置换，在这间他曾经视为最后堡垒的书房里，悄然发生。陈邈的痕迹，从客厅的果篮、茶叶，到书房的新茶杯、摊开的诗钞，一点点渗透进来。而属于他的旧物、旧习惯，正在被覆盖、被推到边缘。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他猛地拉开抽屉，想找烟，却发现烟盒空了。他烦躁地关上抽屉，目光落在电脑旁的手机上。

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微信，来自苏晴。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内容很简单：「钱已到账。研讨会展示，按商定的来。另，国家项目的事，我听说了。把握住机会，但别忘了，梯子不稳的时候，扶一把的人很重要。」

她知道了。这么快。是林嵘那边透露的，还是她自己的消息网？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提醒：她给了钱，疏通了展示环节，现在，她也在关注他新的“机会”。那架“梯子”，似乎从一开始，她就站在

何炜放下手机，没有回复。他慢慢在书桌前坐下，看着那只陌生的白瓷杯，看着杯中冷掉的茶汤。

家，不再是港湾，而成了一个布满他人痕迹、提醒着他处处欠债与无力的空间。

事业，前路似乎出现一道更高的窄门，但门前竞争者环伺，身后还有无形的绳索牵扯。

父亲的生命在医院的仪器上微弱跳动。

妻子的心，似乎正被另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牵引向未知的方向。

他坐在这个熟悉的、却仿佛越来越陌生的房间里，感到自己像一颗被投入巨大漩涡中心的石子，身不由己地旋转、下沉，四面八方都是汹涌的暗流和巨大的压力。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楼宇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城市里，每一个孤独挣扎的个体。

何炜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闭上了眼睛。疲惫像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省城归来的短暂振奋，早已消散在高铁站外的冷风里。此刻，只剩下这个空旷的、布满他人痕迹的房间，和一颗在重压下几乎停止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