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探视时间外的陪伴(2/2)
他脚步放得很轻,但目标明确,径直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看到奚雅淓和何炜,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关切与歉意的表情。
“雅淓,何先生。”他走到近前,先将果篮和鲜花轻轻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然后看向奚雅淓,“我刚开完会,听说伯父情况不好,赶紧过来看看。怎么样了?”
他的语气自然熟稔,仿佛是这个家庭理所当然的一份子,前来探视一位共同关切的长辈。
奚雅淓站起身:“谢谢你能来。情况暂时稳住了,但医生说很危险,不能再受刺激。”
陈邈点点头,眉头微蹙,眼神里充满真诚的担忧。“我听说昨天有人来打扰?真是……太不像话了。需要我帮忙打听一下是谁吗?我在卫生系统还有点熟人,或许能请院方加强一下这边的探视管理。”
又是“帮忙”。又是“熟人”。何炜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石像。他看着陈邈站在奚雅淓面前,微微倾身,低声与她交谈,姿态亲近而体贴。奚雅淓微微仰头听着,偶尔点头,脸上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带着依赖的认真神情。
这一幕,比昨晚电话里的争吵更刺眼,更让他感到一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尖锐的耻辱。
“何先生,”陈邈似乎终于意识到他的存在,转过头来,语气依旧客气,“您也守了一夜吧?要注意身体。伯父这边,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和雅淓是老同学,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我和雅淓”。这个称呼从他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像是在强调某种联盟关系。何炜抬起眼,目光与陈邈对上。陈邈的眼神温和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同情,但那深处,何炜仿佛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属于胜利者的平静与笃定。
“谢谢陈老师关心。”何炜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自己能处理。”
这话说得生硬,带着明显的抗拒。陈邈并不在意,只是理解似的点点头,又转向奚雅淓:“雅淓,你也别太累了。学校那边我帮你盯着,教案和作业的事,有我在,你放心。轩辰今天状态还好,我早上见到他了,跟他说了爷爷情况稳定,让他安心。”
他连轩辰都“见过了”,并且“安抚过了”。何炜感到一阵反胃。
“谢谢你,陈邈。”奚雅淓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感激,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仿佛陈邈的到来,为她分担了千斤重担。“这边有我守着,你工作忙,不用总惦记。”
“应该的。”陈邈温和地说,目光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的怜惜毫不掩饰。“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何先生,雅淓,你们多保重。有事随时联系我。”
他又对何炜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向电梯。步伐依旧从容不迫,背影挺拔。
电梯门合上,走廊重新恢复寂静。但那束放在窗台上的鲜花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和果篮鲜艳的颜色,却像一种无声的宣告,留在了空气里。
奚雅淓重新坐下,看着那束花,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陈邈……他挺热心的。”
何炜没有说话。他看着病房紧闭的门,想象着里面父亲戴着氧气面罩艰难呼吸的样子,想象着母亲红肿的眼睛,再想到刚刚离开的那个男人从容的姿态和妻子脸上那抹被安抚后的松懈,一股混合着悲愤、无力与冰冷绝望的情绪,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知道,有些陪伴,已经不再需要他的“在场”。有些关心,已经跨越了界限,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支撑”。
而他,被困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困在父亲病危的阴影里,困在自身事业与家庭的双重崩塌中,连愤怒和争夺的力气,都正在被一点点抽干。
窗外的雨,似乎又要下起来了。天色阴沉得如同他此刻的心境,看不到一丝光亮。
疗养院规定的探视时间还没到,但有些人,似乎永远拥有在“时间之外”陪伴的特权。而他,即使守在这里,也仿佛成了一个多余的、不被需要的旁观者。